这哪是复盘会，这是小学生吵架现场
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。
如果尴尬和沉默有颜色，那现在的会议室绝对比王子辰的纯金手枪还要耀眼。
四支小队，整整齐齐地站在长条会议桌前，活像一群被叫到教导处挨训的差生。秃头上司站在最前面，背着手，脑门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着，似乎在极力克制着把所有人从窗户扔出去的冲动。
季怀青站在艾格身边，努力把自己的身体缩成一张纸片，试图隐身在墙角的阴影里。
（只要看不见我……只要看不见我……我就是个透明的战地望远镜……）
“啪！”
秃头上司把一沓厚厚的维修报价单狠狠地摔在桌子上，发出一声巨响。
“好啊，真是好啊！一个模拟训练，你们硬生生给我打出了S级异化体降临的破坏力！”上司气得声音都在发抖，他指着单子上的条目，手哆嗦得像帕金森，“三楼钟楼的承重墙被炸出了个洞！一楼大厅的草坪被烧成了地中海！还有，谁能给我解释一下，为什么地下通道里会残留那么多粉色的、带有刺激性气味的化学黏稠物？！保洁大妈进去差点以为生化危机爆发了！”
“咳……”季怀青没忍住，差点笑出声，赶紧低下头假装咳嗽。那是林飞的“喷嚏鼻涕虫烟雾弹”加上贺千帆那件花大价钱定制的西装掉下来的粉色染料。
“林飞！你先说！”上司把矛头直指那个头发乱糟糟的科研宅男。
林飞推了推厚底眼镜，一脸的无辜和狂热：“长官，那是我最新研发的‘三效合一环保型捕捉凝胶’。它不仅能阻碍敌人视线，还能标记敌人气味，最重要的是，它遇水即溶，绝对不会污染环境！如果不是贺千帆非要踩碎我的引爆球，地下通道现在应该是一股薄荷味的！”
“你放屁！”贺千帆猛地站了起来，指着自己那件已经完全报废、被染得红一块粉一块的暗红色西装，“你这破玩意儿把老子三十万的西装毁了！三十万！你赔得起吗你个穷酸死宅男！”
“三十万买个破西装？那是你智商税交得不够多！”林飞毫不示弱地怼回去，“我那是为了战术！战术懂不懂！再说，如果不是你非要抄近道走地下通道，你能踩到我的陷阱吗？”
“好了！都给我闭嘴！”苏青鸾冷冷地打断了两人，她抱着那把重型狙击枪，眼神锐利地扫向对面的简少白，“但有一点我必须要说，简少白，你打不过我就打不过我，为什么要用油漆泼我的瞄准镜？这不符合战术守则吧？”
“哈！”简少白双手叉腰，理直气壮，“你把本大爷限量版战术手套打穿了，本大爷泼你点油漆怎么了？再说了，那叫物理致盲！是本大爷自己发明的战术！”
（不，你那纯粹是小孩打架的泄愤行为。而且你什么时候发明战术了？明明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！）季怀青在心里疯狂吐槽，但面上依然保持着尴尬而又不失礼貌的微笑。
陆明哲沉着脸，指了指自己脸上还没消退的淤青：“那你们家洛可可呢？一个小丫头片子，为什么非要在走廊上跟我肉搏？还专挑脸打？”
洛可可坐在椅子上，晃着腿，嘴里嚼着泡泡糖，“啪”地吹了个泡泡，然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：“谁让你长得那么丑，还挡了我的路。再说了，本小姐穿着裙子不方便用斧头，用拳头已经是很给你面子了，陆哥哥~”
陆明哲被她这声“陆哥哥”叫得恶寒了一下，气得脸都涨红了。
眼看局面又要演变成全武行，秃头上司忍无可忍，用力地敲了敲桌子。
“够了！我不管你们谁欠谁的，这笔维修费，从你们四个小队下个月的经费里扣！”
“长官，既然要扣经费，那这第一名的奖励是不是就作废了？”王子辰优雅地摇着折扇，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。
“奖励？你们把这里当什么了？拆迁办吗？”上司冷笑了一声，目光突然转向了季怀青，“不过……这次的训练，倒是让我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”
季怀青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。
（别看我，别看我，别看我……）
“季怀青。”上司点名了。
季怀青硬着头皮向前迈了一步：“长官，我只是个带路的。”
“你带路带得不错。”上司居然破天荒地没有骂他，反而拿起了一份文件，“这次四个小队混战，你的指挥虽然有点脏，但很有效。总部那边下来个任务，需要一个能统筹全局的‘大脑’。”
“长官过奖了，其实主要是艾格队长掩护得好，简少白打架够猛，洛可可和王子辰……”季怀青试图把功劳甩出去。
“行了，别推辞了。明天有一批物资要运进地下城，途经A级异化体频发的‘灰烬峡谷’。总部要求我们基地派人护送，顺便实地考察一下峡谷里的危险等级。”上司把文件扔给艾格，“艾格，这次的护送任务，你带队。季怀青作为副指挥兼战术指导。其他三个小队，作为协同部队，全部参加。”
“什么？凭什么我要听他的？”陆明哲立刻不满了。
“就凭昨天的混战，你们三个队被他们一个小队当猴耍！最后连钥匙怎么被拿走的都没看清！”上司毫不留情地戳穿了事实，气得陆明哲脸都绿了，“这次任务，如果谁在途中因为个人恩怨影响大局，我直接把他踢出基地！”
上司宣布解散后，会议室里依然弥漫着浓烈的火药味。
季怀青叹了口气，感觉自己的折寿十年。
（带一个夕阳红艺术团就算了，现在还要带上四个不靠谱的队！这哪是去护送物资，这分明是带着一群哈士奇去拉雪橇，而且我还坐在雪橇上！）
他正准备溜走，陆明哲却挡在了他面前。
“喂，小子。”
季怀青抬头，看着这个刺猬头：“干嘛？想打架去找简少白，我不奉陪。”
“我不找你打架。”陆明哲别扭地抓了抓头发，眼神四处乱飘，就是不看季怀青的眼睛，“刚才……那个，关于明天的任务。你……如果有什么安排的话，直接说，我陆明哲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掉链子的人。”
季怀青愣住了。
（这刺猬头……是在向我示好？还是被上司的话吓到了？）
他看着陆明哲那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表情，突然觉得有点好笑。
“知道了，明天如果有需要你们队打头阵的地方，我绝对不会客气的。”季怀青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（这是他的习惯动作）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。
陆明哲被他看得有点发毛：“干、干嘛这么笑？”
“没什么。只是觉得，你其实也没有那么不可救药。”季怀青拍了拍陆明哲的肩膀，留给他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，深藏功与名地走了。
陆明哲站在原地，愣了半天：“这小子……到底什么意思？”
苏青鸾走过来，抱臂看着季怀青的背影：“意思就是，你被一个体力40的人，智商碾压了。而且，你还得心服口服地帮他干活。”
“闭嘴！”
——
回到房间，季怀青把自己扔到床上，刚闭上眼睛准备理一下明天的作战计划，通讯器就响了。
是艾格。
“怀青，睡了吗？”
“还没，正准备和周公探讨一下灰烬峡谷的地形。”季怀青翻了个身。
通讯器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笑声，艾格的声音听起来在夜色中格外温柔：“明天出发，可能会遇到一些意料之外的状况。那些异化体，大概不会有林飞的腐蚀弹那么好对付。”
“我知道。不过，只要有队长在，我应该不至于被吞掉。”季怀青随口回了一句。
说完，他才意识到这句话有多暧昧。
（等等，我刚才说了什么？我怎么像个在撒娇的小媳妇？！季怀青，你清醒一点！）
通讯器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，艾格的声音清晰地传来：“嗯。我会保护好你的。”
季怀青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烧了起来，他手忙脚乱地挂断了通讯，把被子蒙在头上。
（啊啊啊啊啊！这任务没法做了！我明天就要面对怪物，还要面对这个男人，我的心脏真的受得了吗？！）
而在房间外，艾格看着断掉的通讯，轻轻摩挲了一下指腹，嘴角的弧度更大了。
“明天见。”他轻声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