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.“亲耳听见”

第十八章：“亲耳听见”

萧衍在门外站了一整夜，沈玉也在屋里坐了一夜。

两颗心隔着门板，隔着黑暗，隔着远远的距离···以至于都看不清各自在彼此心里的重量。

沈玉听着门外低低的咳嗽声，拖着步子走到了门前，用眼睛细细描摹着萧衍的影子，他挣扎了几下，手慢慢碰上了门闩。

可只要一想到那些被打得半死的暗卫，沈玉心里的那簇小火苗又像是被一盆冷水浇了下来。

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腕，“殿下···”沈玉小声地叫唤了一声，缩着身子靠着门，坐在了地板上。

“殿下····”

“殿下···”

“太医呢！找太医来呀！”沈玉耳旁环绕着一些声音，朦朦胧胧的，听不真切。

“阿玉！阿玉不要睡！”

萧衍把沈玉连人带被子抱到了床上，把额头抵在了他的头上。

沈玉闭着眼，嘴里不停地喊着萧衍，时不时哭几声。

直到第三天傍晚，沈玉的烧退了些人也清醒了。

殿外传来谢迟低低的声音：“殿下，陛下传召您不能再拖了。折子上的字都糊了，陛下发了很大的火。”

沈玉听见萧衍沙哑的声音在门外响起：“他还没醒吗？”

“回殿下，公子刚喝了药但···还是迷迷糊糊的。。”

门外沉默了很久。

“他不肯见我，也不肯吃东西，呵。”

“你去告诉他，那些暗卫我一个都没杀就是打了板子。”他声音中透着一股深深的焦躁和疲倦。

小太监犹豫了一下，却又壮着胆子说：“殿下，您亲自跟沈公子说会好一些。”

“他一看见我，就想起那些破事。”

萧衍苦笑了一声，“他现在觉得我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怪物，我进去了他只会更难受。”

沈玉躺在里屋的床上，听着对方强撑着，心像是一下一下被细针扎着。

“殿下，”谢迟的声音有些担忧，“您三天没合眼了，后背的伤也裂开了。您去偏殿歇着吧。”

“不去。”

萧衍的声音有些执拗，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：“他就在这里，我在外面还能听见他的呼吸声。我离远了，心里不踏实。”

门外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，谢迟跪下了：“殿下！您为了他，把陈王世子废了，挨了陛下的鞭子，连那些废物暗卫都留了活口！为了他分了心，公务都出了问题，被陛下在朝堂上痛斥，甚至要收回····。”

谢迟说到这里，有些说不下去了，他跟着殿下怎么多年，从没见过殿下这副鬼样子。

“您做这些，他根本不知道！他在里面跟您赌气，您在外面替他扛着朝廷的雷霆之怒，您图什么啊！”

门里，沈玉的呼吸猛地屏住了。

图什么？他图什么呢？

他听见萧衍轻轻地笑了一下，苦涩中又带着些酸涩。

“谢迟，你不懂。”

萧衍的声音透过门缝，一字一句地砸进沈玉的耳朵里，“我这辈子，七岁没了母妃。所有人都怕我，敬我，算计我。我手里沾了多少血，我自己都数不清。我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，烂在太子这个位子上。”

“可是沈玉……”萧衍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，却隐隐透着一股温柔，“他刚来东宫的时候，那么小，那么软。我在雪地里给了他一个暖炉，他就敢对我笑。他信我是个好人。”

沈玉的眼泪，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，瞬间湿透了枕巾。

“我是个疯子。可我看着他的时候我想当个好人。”

萧衍好似有些撑不住了，他靠在门板上，声音像是硬生生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“这世上，我只要他！”

“殿下……”

“去办差吧。”萧衍深吸了一口气，仿佛又恢复了那个冷硬的太子，只是尾音带着掩饰不住的落寞，“把那几个暗卫养好。他要是知道了，又该觉得我在拿这事收买他。”

门外，只剩下萧衍一个人。

沈玉听见他的喃喃自语，“沈玉，你别不要我。”

沈玉死死地咬住手背，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
那一刻，他心里的气、怨、恐惧，被一把巨大的钝刀生生劈开了。

他一直以为，萧衍是个温柔的菩萨，后来又变成了一个披着菩萨皮的恶鬼。

他一直以为，自己的委屈是这世上最大的委屈。

可现在他才发现，萧衍站在地狱里，拼了命地把他往光亮的地方托。

只是萧衍自己不会走路，只能用最笨、最可怕的方式，慢慢地走向他。

自己真的还要恨他吗？

第二天一早，门开了。

萧衍听见声音，猛地抬起头。他眼下的青黑深得吓人，下巴上全是胡茬，听见动静他甚至踉跄了一下才站起来。

沈玉站在门口，穿着单薄的中衣，眼睛红得像兔子，头发乱糟糟的。

他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
萧衍也看着他，有些手足无措。他下意识地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，挤出一个极其小心翼翼的笑，声音沙哑：“醒了？饿不饿？我让人熬了粥……”

“殿下。”

萧衍的笑僵在脸上，心沉到了谷底，他以为沈玉又要赶他走。

可沈玉往前走了一步，拽住了萧衍的袖角。

“别在这站着了。”

沈玉低着头，带着浓浓的鼻音，“风大。”

萧衍整个人都僵住了，他呆呆地看着沈玉拽着自己袖子的手，像是不敢相信。

“你……你理我了？”

沈玉别过脸，嫩嫩的耳尖染上了一抹红：“你吵了一夜，我都睡不着了。”

萧衍的眼眶瞬间红了，他猛地伸手，把沈玉紧紧地抱进怀里，他抱得很用力，像是要把沈玉揉进自己的骨血里。

沈玉把脸埋在萧衍的颈窝里，闭上眼睛。

或许呢？他们可以再一次理解彼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