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吃一片
老式灶台是黄泥混着干茅草垒出来的,并排两口锅:一口煮猪食,一口供人做饭。
分田到户之后,不再吃大锅饭,家家户户几乎都要养一头猪。一年到头的进项,大半都指望它。只是王一博爹妈走后,家里拮据得连猪崽都买不起,煮猪食的那口锅便一直闲置着。
肖战拿锅盖盖好,锅面虽蒙着层薄灰,用水一冲、抹布一擦,便干干净净。
“两口灶都烧上,红薯我提前码好了,加水就能煮。”
王一博一边说,一边探手取来一只竹篾蒸篦,又翻出个豁口的粗瓷盘,放上两条打理妥当的鲫鱼。简单备上姜、葱,撒好盐、酱油调好味,一并搁进锅里。
灶下大火舔着锅底,下层焖红薯,上层蒸鲫鱼。水滚之后,锅里咕嘟作响,红薯绵甜的香气混着鱼肉独有的鲜气,顺着锅盖缝隙慢慢漫出来。
萍萍早就饿坏了,迈着短短的小腿跑过来,扒着灶台沿,圆溜溜的眼睛直往锅里面瞅。
王一博正把烧好的热水舀进搪瓷缸,连忙侧身把她隔开,低声叮嘱:“当心热水,离远些,别烫着。”
一旁添柴的肖战闻声抬眼望过来,目光猛地一顿。
王一博的掌心横七竖八布满细密的红口子,是郭叶草划出来的。这是王家村当地的野草,边缘锋利,轻轻一蹭就能割开皮肉,伤口不算深,却烧得钻心的疼。
肖战下地干活时,被这草割伤过无数回。
他心里不由得一紧 —— 这是去山上拔笋的时候弄的?
王一博没察觉他的心思,把竹笋切成薄片,从墙角陶罐里舀出一碗酸菜,又从门梁垂着的辣椒串上揪下两个干辣椒,洗净切碎。
锅烧热,先下酸菜慢慢焙干水汽,酸味才够醇厚。炒好盛出,再放一小块肥猪肉,慢慢熬出一星半点油花,丢进葱姜蒜爆香,香气一下子就铺满了屋子。
接着倒入笋片翻炒到断生,再把酸菜倒回锅里同炒。蒜香、笋的清甜、酸菜的酸香揉在一处,被风一卷,飘满了小小的院子。
萍萍和安安肚子饿得咕咕直响,扒着灶台,眼巴巴盯着锅里的笋炒酸菜,馋得快要流口水。
“来,尝尝。”
王一博看着两个软乎乎的小团子,心底一下子软得一塌糊涂。他拿起筷子,夹起两片刚出锅的笋,递到萍萍、安安跟前。
萍萍眼睛一亮,正要踮脚去接,安安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。
“萍萍,要等肖战哥同意才能吃。” 安安声音小小的,却很笃定。
两个孩子再馋,也乖乖转头,望向灶台对面的肖战。
肖战站起身,抿了抿唇,轻轻点头:“吃吧。”
得了准许,姐弟俩才踮起脚尖,张嘴接住笋片。
入口先是一点辣,紧跟着是浓郁的酸鲜。在四面环山的程家沟里,春笋是便宜又难得的山珍;山里湿气重,小孩子从小便习惯吃一点辣,祛潮气。
笋片脆嫩爽口,酸辣开胃。连着大半个月只啃白水煮红薯的姐弟俩,一口吃下,眼睛都惊得圆圆的,像是尝到了世间顶好的美味。
“小叔,好好吃!”
萍萍眨着湿漉漉的眼睛,怯生生拽住王一博的裤腿,小声试探:“萍萍还能再吃一片吗?就一片,好不好?”
王一博望着她细瘦的小手,鼻尖猛地一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