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一博上山

其实，昨夜王一博守在堂前一夜未眠，屋里的肖战，同样睁眼到天明。

他哪里睡得着？

一闭眼，眼前便浮起齐老大那张阴狠狰狞的脸，还有那笔近乎天文数字的六百块钱。钱一天不还上，这个家的天就一天塌着。他翻来覆去，在薄被里把自己蜷成一团，后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去，又被雨声惊醒，此后便再也没了睡意。

“你醒了？”

王一博推开房门，僵了一瞬，随即努力扯出一抹笑，正想说点什么缓和这满室的尴尬，却瞧见顶着一头乱糟糟蓬松头发的萍萍，委屈巴巴地扁起小嘴。

“小叔…… 萍萍好饿……”

软软糯糯的声音，带着哭腔，可怜得紧。话音未落，小家伙的肚子便很不争气地 “咕噜噜” 响了起来。

安安也跟着点了点头，小跑着凑到跟前，小声说：“小叔，安安饿得睡不着。”

昨晚三个人只分吃了一个红薯，两个小家伙又正是长身体的年纪，那点东西哪够填饱肚皮？于是一大早便都饿醒了，饿得前胸贴后背，连说话都透着有气无力。

肖战看着两个孩子，眼底漫上满满的心疼，抬手在两只毛茸茸的小脑袋上各揉了一把，轻声哄道：“等会儿小叔就给你们煮红薯吃，乖，再忍一忍，啊。”

两个小家伙也着实乖巧。明明接连吃了两个月的红薯，早就腻得不行，此刻却还是乖乖点头应声。

“萍萍最喜欢吃红薯了，红薯最香了！小叔，萍萍棒不棒？”

“安安也最喜欢红薯了！安安也棒棒！”

听着两只小家伙争着逗趣，肖战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。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棂，柔柔地洒落在他脸上，映出细密一层软软的绒毛；长而卷翘的睫毛扑闪着，浓密又干净，衬得人愈发出挑。

像是察觉到王一博正盯着自己，肖战抬眸望了过来。

清凌凌的一双眼睛，一如既往地带着疏离与警惕，像一层薄薄的冰壳，隔开这两个原本最亲近的人。

王一博抿了抿唇，忽然开口：“我去给你们做吃的。你带好孩子，在家等我。”

话音落下，他没等肖战回应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。

院子里的景致，一如记忆里的破败。

墙角堆满杂物，昨夜的暴风雨将一切都吹得东倒西歪，满地的柴枝和零碎物件横七竖八地散落着。角落里堆着乱糟糟的木柴垛，上头盖着一层干枯的玉米秆；紧挨着土墙那边，胡乱搭了一处简易的棚子，里面砌着两口铁锅。

是最老式的那种农村土灶，黄泥糊的烟囱，表面贴着一张红纸，经年风吹雨打，早已褪成暗淡的颜色，一角被风掀起，正耷拉着，被晨风刮得簌簌作响。

他站在原地看了片刻，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。上辈子，这口灶、这方院子，他连正眼都没瞧过几回 —— 一心扑在虚无缥缈的明星梦里，只想着逃离这贫瘠的山村。

如今重活一世，再看眼前的一草一木，竟都鲜活得让他眼眶发酸。

他沉下心来，弯腰抱了一捧干柴，蹲到灶前，摸出火柴。一下、两下，火星终于跳跃起来，舔上干燥的柴草，火光映亮他半张脸。

这是前世三十年里，他几乎从未做过的事。可此刻做起来，竟觉得满心安定。

他埋头添柴、洗锅、生火，动作笨拙却认真，仿佛要把这些年欠下的，一桩桩都补回来。

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了泡，红薯的甜香一点点漫开，飘向屋里，也飘向那个正搂着两个孩子、等着他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