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暗处的目光
食堂里人声嘈杂,吃饭的学生来来往往,好不拥挤。
“哗啦——”
餐盘落到地上的声音,引得众人停下脚步。
“我叫你一句江少,那是抬举你,你还真觉得江家还和从前一样?要么现在就把欠的钱给我们,我们乖乖走人,不然……”
说话的是一个地痞流氓,常年帮人要债。
他笑看着江煜笙,话没有说透,只是从手机相册翻出了一张照片,蹲下来,怼到江煜笙眼前。
照片里,江家曾经绝对的话事人,江煜笙的爷爷,此时正静静地躺在ICU的病床上。
“你敢动我爷爷试试!”江煜笙抬手将面前的手机拍飞了出去。
他忍着刚才被推倒时撞在桌角的剧痛,强撑着翻倒的桌子站起来,依旧保留着大少爷的骄傲:“钱我过几天就会还你们。”
江煜笙眼底尽是怒气,指着食堂门口:“你们现在赶快滚出我的学校!”
“呦呵,听见了吗?兄弟们,江少说过几天还我们,让我们现在滚出他的学校。”
先前被江煜笙打飞手机的那个地痞流氓转头,满不在意地对另外两人笑着说话。
话落,男人摸了摸下巴,语气玩味。
“你说的可不算,我的雇主可是今天就要钱,除非……”
江煜笙浑身绷着,面上满是警惕: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你后天还双倍的钱,不然今天必须还,您可要好好想想,你家那块地可是已经被卖出去了,现在江家还剩什么值钱东西。”
“你敢威胁我!”江煜笙身体气得发抖。
男人连忙摆摆手:“我哪敢啊,就是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啊。”
“呼——”江煜笙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,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。
“钱……我过几天给……”
“给什么给!”
一道清冷且带着怒意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。
“清霁!”江煜笙转过头,看到人的那一刻,眼里闪过一丝慌乱,“你别过来!”
沈清霁没理他,径直走上前,把江煜笙护在身后。
他扫了一眼江煜笙衣服上狼狈的汤汁,目光一凛。
他看向带头的男人,没说话,只是举起手机,将摄像头直接对准了男人的脸。
“ 你干嘛?”男人一愣。
“录个像。”沈清霁语气平静,甚至嘴角还挂着点笑。
“来,把你刚才那句‘今天不给钱就别想走’再说一遍。我顺便报个警,让警察叔叔查查,你们这算不算在公共场所寻衅滋事、敲诈勒索。”
男人脸色一变:“你少拿警察吓唬我!欠债还钱天经地义!”
“欠债还钱是法院说了算,不是你们几张破嘴说了算。”
沈清霁往前走了一步,眼神极具压迫感:“八千万是吧?行,你们回去告诉背后的雇主,这笔钱,我沈家出了。但他最好掂量掂量,敢不敢接我沈清霁的钱。”
沈清霁微微抬起下巴,晃了晃手机:“现在,要么滚,要么咱们局子里见。”
周围围观的学生越来越多,甚至有人也掏出手机开始录像。
地痞流氓最怕的就是把事情闹大,尤其是牵扯到沈家这种豪门。
男人咬了咬牙,指着江煜笙恶狠狠地留下一句:“算你狠!后天,钱不到账,后果自负!”
说完,带着人灰溜溜地跑了。
危机解除,江煜笙紧绷的神经顿时垮了。
沈清霁把他扶到干净的椅子上坐下。
江煜笙坐下来,低着头,紧咬牙关,不敢直视沈清霁的眼睛。
沈清霁没问他江家的事,只是把水放到他手里。
“喝点水吧。”
江煜笙看着手里的水,眼眶一红,喝了一口。
他声音沙哑,带着浓重的鼻音:“清霁,这水……是你特地给我买的吗?”
沈清霁闻言,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他看着江煜笙这副样子,只能硬着头皮点头。
此时,食堂二楼,路宿忻端着餐盘,站在围栏边,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。
半晌,他移开目光,转身离开。
弹幕飘过:
[完蛋了,男主看到沈清霁把温水给江煜笙喝了!]
“?!”
沈清霁猛地转过头,没有路宿忻的身影。
他有些绝望:“完了,这回真玩脱了。”
下午的体育馆,人声鼎沸。
江煜笙持球站在三分线外,汗水顺着他削瘦的下颌线往下砸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着,眼神却死死盯着对面的篮筐,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小狼。
食堂里的那一幕,那群人恶心的嘴脸,还有自己那无能为力的妥协,像是一根根刺扎在他喉咙里。
他咽不下去这口气。
他要赢。
他必须赢。
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,他江煜笙还没倒,他还能在球场上把所有人踩在脚下。
“江煜笙!传球!”队友在底线大喊。
他没传。
江煜笙突然加速,一个极快的变向直接晃过防守人,直杀禁区。
对面的中锋扑上来补防,他咬紧牙关,整个人腾空而起,迎着封盖硬生生拔高了身体。
“哐当!”
篮球被他死死砸进篮筐。
落地的一瞬间,全场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欢呼。
江煜笙扯着领口,仰起头,视线越过人群,径直看向看台上的沈清霁。
沈清霁冲他比了个大拇指。
他那颗一直悬着、坠着的心,终于落回了肚子里。
他扯起嘴角,露出一个极为张扬的笑。
他江煜笙还没输!
[卧槽,江煜笙今天这么猛?]
[他今天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,这打法简直不要命啊。]
[刚才那球太帅了!]
[可是……你们不觉得男主今天安静得有点可怕吗?]
弹幕飘过的一瞬间,江煜笙正准备转身回防。
变故却在这一秒发生。
他左脚刚一发力,鞋面上的鞋带突然崩断。
原本紧紧包裹脚踝的支撑力直接消失,脚踝在没有任何保护的情况下,直接向内狠狠折去。
“咔嚓”一声,虽然极轻,却清晰地传进了江煜笙自己的耳朵里。
剧痛直接如同电流般窜上大脑。
“啊——”
江煜笙惨叫一声,整个人失去平衡,重重地摔在塑胶地板上。
巨大的惯性让他滑出去了半米远,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,死死抱住脚踝,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。
全场死寂。
“江煜笙!”
沈清霁心脏一紧,几乎是听到惨叫的那一秒,就从看台的第二排直接翻过栏杆跳了下去。
他推开围观的人群,连滚带爬地冲到江煜笙身边。
“江煜笙!你怎么样?”沈清霁声音都在抖,手不知道往哪里放,生怕碰到他的伤处。
江煜笙疼得满头大汗,嘴唇直哆嗦。
他死死咬着下唇,强撑着不想在沈清霁面前太狼狈,但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地砸下来。
“脚……脚断了……”江煜笙的声音带着哭腔。
“别动别动!校医呢?!叫校医!”沈清霁急得眼眶发红,低头去检查他的球鞋,想帮他把鞋脱下来。
就在他摸到鞋带的断口时,手指突然僵住了。
鞋带断裂的截面,平齐得诡异。
这不是穿久了磨断的,更不是用力过大崩断的。
这分明是被人用极其锋利的刀片或者剪刀,一刀切开的。
一股极深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。
沈清霁下意识抬起头,目光越过攒动的人群,看向了体育馆最高处的看台。
路宿忻站在那里,身侧是体育馆昏暗的阴影。
他背着光,看不清脸上的神情,但沈清霁却能清晰地感觉到,那道视线正死死地落在他扶着江煜笙的手上。
接着,路宿忻微微歪了歪头,嘴角缓慢地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。
沈清霁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凉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