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:和解
香港,半山别墅。
大雨倾盆,维多利亚港的海面被雨幕砸得一片灰白。
客厅里的气压低得吓人。淮桉铜坐在真皮沙发上,西装外套扔在一边,领带扯松了,手里捏着半杯加了冰的威士忌。他盯着坐在对面的淮理钱,眼神冷得能掉冰碴子。
两人长着极其相似的一张脸。只是淮桉铜比他高了几公分,眉眼间的压迫感更重,而淮理钱戴着那副银丝边眼镜,整个人透着一种清冷的破碎感。右镜片上的那道裂纹,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刺眼。
禹思淮站在落地窗边,没说话。这是淮家兄弟的事,他把自己当成一根定海神针,只要淮桉铜不动手,他就不插手。
“你知不知道,你这两年是怎么过来的?”淮桉铜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,压抑着极大的怒火,“你知不知道,我找到你的时候,看着你像个废人一样躺在那张破床上,连我是谁都不认识,我是什么心情?!”
淮理钱推了推眼镜,语气很平,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:“知道。我病了,重度创伤后应激,加上解离性遗忘。你把我关在这栋房子里,找了十几个医生看着我,甚至限制了我的银行卡和出行。”
“那是保护你!”淮桉铜猛地把酒杯砸在大理石茶几上,冰块溅了一地,“外面有个疯子要你的命!你那个好师父王清,连自己的儿子都护不住,我怎么敢把你交给他?!”
“哥。”淮理钱叫了他一声。
淮桉铜胸口剧烈起伏着,死死盯着他。
“林岁死了。禹思淮差点疯了。林叔一夜之间白了头。”淮理钱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,但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,“那场爆炸里,我是唯一一个被排除在核心之外的人。因为你把我保护得太好了。”
淮桉铜愣住了。
“我十六岁才回淮家,你总觉得我小时候在内地吃了苦,所以你要把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我。你不让我插手家族企业,不让我接触危险的事情,甚至连交朋友你都要查对方的底细。”淮理钱站起身,走到淮桉铜面前。
他蹲了下来,仰起头看着这个高高在上的哥哥。
“可是哥,我是个警察。我是法医。我每天都在接触死人,接触这世上最阴暗的恶。你把我关在温室里,当危险真正来临的时候,我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。”
淮桉铜的嘴唇颤抖了一下,他猛地偏过头,眼眶瞬间红透了:“那你让我怎么办?!爸妈走得早,我只有你一个亲弟弟!两年前我去认尸,看着那块烧焦的警号牌,我他妈的差点跟着你一起去了!”
他猛地转过头,一把揪住淮理钱的衣领,声音近乎嘶吼:“你知道我有多怕吗?你怪我控制欲强?我宁愿你恨我,我也不能让你死在外面!”
淮理钱没有挣扎,任由他揪着。他迟缓地伸出手,轻轻覆在淮桉铜紧握成拳的手背上,声音放得很轻。
“哥。我不怪你。我知道你爱我。”
淮桉铜的呼吸一滞,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。
“但你不能护我一辈子。你不可能永远把一只鹰养在笼子里。”淮理钱看着他,那双清茶色的眼睛里,终于有了温度,像极了小时候跟在淮桉铜屁股后面喊“哥哥”时的样子,“我现在病好了。禹思淮把我治好了。案子结了,我也能回去当警察了。你该松手了。”
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窗外的雨声。
禹思淮站在不远处,看着这一幕,默默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,抽出一根咬在嘴里,没点,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到了走廊。
淮桉铜看着眼前这个明显瘦了一圈,但眼神终于不再是一片死寂的弟弟。他揪着衣领的手慢慢松开了,最后变成了一个紧紧的拥抱。
淮桉铜把脸埋在淮理钱的肩膀上,哭得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孩子,声音闷得发抖:“小淮……你要是再出事,我真的会疯的。”
淮理钱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,但他没有推开。他抬起手,笨拙地拍了拍淮桉铜的后背,像以前禹思淮安慰他那样。
“不会了。禹思淮看着我呢,他比你还疯。”淮理钱顿了顿,小声补了一句,“而且……对不起,哥。让你担心了。”
淮桉铜松开他,红着眼眶上下打量了他两遍,突然伸手捏住淮理钱的脸颊扯了扯:“还是这么瘦。既然病好了,就给我滚回来好好吃饭。半山这栋房子给你,我不管你那个毛坯房,看着就寒酸。”
“禹思淮做饭很好吃。”淮理钱面无表情地拍开他的手。
“他敢不做吗?”淮桉铜冷哼了一声,重新恢复了那副霸道总裁的派头,抽了张纸巾擦干脸,“他要是敢欺负你,我随时让他从苍城警局滚蛋。”
“他没欺负我。”
“行,没欺负。”淮桉铜站起身,整理了一下衬衫,走到走廊外,看了一眼靠在墙边的禹思淮。
禹思淮把没点燃的烟拿下来,神色很淡,但没躲。
“姓禹的。”淮桉铜冷着脸。
“淮总。”禹思淮应了一声。
“我把人交给你了。你要是再让他受一点委屈,我倾家荡产也要弄死你。”
禹思淮看了一眼走出来的淮理钱,目光瞬间变得极其柔和:“不用你弄死。如果他再出事,我自己先给自己一枪。”
淮桉铜看着他俩,最后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行了,带上东西,滚去吃饭。外面的雨小了。”淮桉铜摆了摆手,拿起沙发上的西装外套,背对着他们挥了一下。
走出半山别墅,外面的雨果然停了。空气里带着清新的泥土味。
淮理钱坐进副驾驶,系好安全带。禹思淮发动了车子,偏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和好了?”
“嗯。”
“没挨揍吧?”
“他舍不得。”
禹思淮笑了一声,伸手揉了揉淮理钱的头发,把人拉过来,在他唇上亲了一下。
“那就好。总算,这世上所有的结,都解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