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赎罪

十四号仓库的铁门被特警一脚踹开,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黑暗,伴随着枪口推进的战术步伐,空气中只有灰尘在光照下翻滚。

禹思淮持枪走在最前面,神经紧绷到了极点。他做好了面对炸弹、面对枪战、甚至面对淮佳绘那张变态嘴脸的准备。

但仓库里,空无一人。

一楼堆满了废旧轮胎和废弃的木箱,安静得能听到海风从破裂的玻璃窗里呜呜吹进来的声音。

“禹队,二楼安全!没有人!”对讲机里传来特警的汇报。

“散开搜!找暗格!”禹思淮没有放松警惕,冷汗顺着额角滑下来。刚刚那个黑影明明就在这里。

就在这时,仓库中央的一张破旧办公桌上,一个老式的录音机忽然亮起了红色的播放键。

“滋——”的一声电流响后,一个温润、甚至带着点笑意的中年男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响了起来。

“小禹,对吧?长得挺像你那个死鬼老爹的。”

禹思淮浑身一震,枪口猛地指向录音机。

“别紧张,我不在仓库里。我这人,不喜欢亲自动手,太粗糙了。”淮佳绘的声音不疾不徐,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优雅,“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最讨厌警察,又最喜欢警察吗?因为你们总是那么自大,以为布个局,就能抓住我。”

“陈永昌是个废物,我早就知道他守不住。不过他吞了我那么多钱,本来就该死。谢谢你刚才在楼下帮我吓破了他的胆。”

禹思淮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,他一把抓起录音机。

“顺便告诉你一件事。你以为你和林倾笙的关系藏得很好?你以为,你当了几年刑警队长,就能保护他了?”录音机里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,透出一种极度危险的阴毒,“你既然那么像林岁,不如,你替他再死一次,好不好?”

录音机发出“咔哒”一声,随后是一阵倒计时的滴滴声。屏幕上的数字瞬间跳到了“00:10”。

“有炸弹!撤!全部撤退!”禹思淮目眦欲裂,嘶吼着往外冲。

所有人疯了一样往外跑。刚冲出仓库大门,身后就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。

“轰——!”

巨大的冲击波将几个特警直接掀飞。禹思淮只感觉后背被一块飞出来的铁皮重重砸中,整个人被推着扑倒在几米外的水泥地上。耳鸣声尖锐得像电钻,脑颅里嗡嗡作响。

“禹队!”特警冲上来拽他。

禹思淮甩开他们,猛地从地上爬起来,后背的防弹衣已经被炸裂了,鲜血顺着额角流下来,糊住了右眼。

他摸出对讲机,手指剧烈发抖:“王叔!王叔!老林那边怎么样?!”

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杂音。

“王清!”禹思淮声嘶力竭地吼出声。

“我……我在!”王清的声音终于从频道里切进来,伴随着剧烈的喘息声,“老林在医院!妈的,这孙子调虎离山,刚才有人在医院病房里想拔老林的呼吸管!被我当场按住了!”

禹思淮双腿一软,几乎跪在地上:“老林没事吧?!”

“没事,受了惊吓。人抓住了,是个生面孔。”王清喘着粗气,“你那边呢?!”

“他耍我们。仓库是空的,有炸弹。我没事。”禹思淮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血,转过头看向停在不远处的指挥车。

指挥车的门开着。

禹思淮的心猛地沉到了谷底。他踉跄着冲过去,一把拉开门。

“淮理钱呢?!”

车里只有两个缩在角落的年轻警员:“禹、禹队……小淮少刚才趁我们被爆炸吸引,把我们锁在车里,自己跑了!”

“他去哪了?!”禹思淮双眼赤红,一把揪住警员的领子。

“他、他说……他说淮佳绘的目标是林老师,但他绝对不会在警局内部有那么多动静,他一定在外面有联络点。他说他知道淮佳绘在哪了,他去引他出来……”

禹思淮只觉得脑子里“嗡”的一声,像被抽空了所有的血液。

那个疯子说“不如你替他再死一次”,根本不是为了炸死他。他是在用爆炸拖住自己,逼着淮理钱为了救林倾笙,脱离警方的保护!

“把车的定位系统调出来!”禹思淮像一头彻底被激怒的恶狼,转身冲上另一辆警车。就在这时,他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,跳出一条短信。

来自淮理钱。

【禹思淮,你听我说。陈永昌不敢带他进市区,老林当年是在城南老工业区废弃的化工厂发现我的。那里有他留下的炸药原料暗格。我不会涉险,我在外围给你留记号。立刻带人来,不然他就要换地方了。】

禹思淮攥着手机的指骨泛白,几乎捏碎屏幕。他猛踩油门,警车在空旷的码头发出野兽般的咆哮,轮胎在地面摩擦出刺鼻的焦味,瞬间消失在黑夜中。

另一头。

城南废弃化工厂附近,淮理钱站在一条无人的暗巷里。夜风吹起风衣的下摆,他推了推眼镜,看着手机里发送成功的短信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
接着,他从风衣内侧摸出一把折叠刀,拇指一推,锋利的刀刃在路灯下泛出森寒的光。

他仰望了一下夜空,轻声说:“林叔,今天这债,我替你还。”

随即,他毫不犹豫地踏入了化工厂布满铁丝网和碎玻璃的黑暗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