疯子!真是疯子!
苍城的雨下了一整夜,直到清晨才堪堪转成绵绵细雨。
市中心那套略显简陋的出租屋里,空气压抑得像浸透了水的海绵。
老林坐在沙发上,旁边放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。王清坐在扶手上,一只手安抚性地搭在老林的后背。禹思淮和淮理钱坐在对面。
“周启明抓了。内鬼的口子撕开了,剩下的就是把仁慧连根拔起。”禹思淮的声音因为熬了一夜而有些沙哑,他顿了一下,目光落在老林身上,“但现在的关键是淮佳绘。他既然敢直接递信,说明他已经疯了。林叔,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?你和他,真的只是兄弟吗?”
老林的身体剧烈地僵了一下。他双手捂住脸,指缝里漏出一声极其痛苦的叹息。
“他不是想抢老婆。”老林的声音从指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种几近崩溃的疲惫,“他根本就不喜欢女人。他喜欢的是我。”
王清的瞳孔微微放大,搭在老林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。
“二十多年前,我是个中学化学老师,他是隔壁班的物理老师。我们关系很好,好到可以穿一条裤子。”老林抬起头,眼底全是血丝,“但我不知道他对我存了那种心思。我那时候年轻,我想结婚,我想有个家。我结了婚,有了两个孩子……他接受不了,他辞了职,出国了。”
老林深吸了一口气,捂住脸的手剧烈发抖:“我以为,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。直到警冢案爆发,我才知道,那个躲在仁慧集团背后、遥控引爆器的疯子,就是他。他觉得我背叛了他,他要毁了我的家。他弄死林岁,是为了让我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……”
“林叔。”禹思淮的声音低沉,听不出什么情绪,但垂在身侧的手已经攥得骨节泛白。
其实,他知道。他早就知道老林是他的亲生父亲,也知道林岁是他血脉相连的亲哥。可他七岁被拐,在福利院摸爬滚打,后来被王清收养。这些年,他和老林之间隔着一层膜,谁也没有主动去捅破那层窗户纸。此刻看着老林崩溃的样子,禹思淮心里像被钝刀割着,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“是我造的孽……”老林突然开始剧烈地喘息,眼角通红,猛地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,“啪”的一声脆响在客厅里回荡,“是我害死了林岁!是我惹来的疯狗,结果报应在了我儿子头上!”
“林倾笙!”王清立刻死死抓住老林还要往自己脸上扇的手,眼眶红透了,一把将他死死抱进怀里,“那不是你的错!是那个变态疯了!你听到没有!”
禹思淮站起身,走到老林面前。他没有叫爸,只是伸出手,按住老林的肩膀,力气极大:“林叔。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。把淮佳绘绳之以法,才是对林岁最好的交代。”
老林浑浊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。他转头看着禹思淮,又看向坐在一旁的淮理钱。
“两年前……也是他。”老林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两年前你出事,也是他做的局。我赶到城南转运中心的时候,那里全炸了,全是火。我以为你也没了……我在废墟里把你刨出来,你浑身是血,差点就断了气。我不能再失去一个……”
淮理钱走上前,蹲在老林面前。他伸出手,冰凉的手指握住老林颤抖的手腕。
“林叔。”淮理钱推了推银丝边眼镜,声音很轻但很坚定,“我在这儿。我没事。是你救了我,这两年,也是你护着我。你没欠任何人的。你把我从废墟里刨出来,我还没报答你。”
老林低头看着淮理钱,反手死死攥住他的手,泣不成声。
安抚好老林,让他吃了安眠药在卧室睡下后,客厅里只剩下禹思淮、淮理钱和王清。
王清靠在阳台门边抽着烟,眉头紧锁:“李局那边我已经汇报了。周启明吐出了陈永昌,这条线得马上咬死。但淮佳绘现在是个疯子,敌暗我明,怎么把他逼出来?”
“我当饵。”淮理钱坐在餐桌旁,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什么,“放风声出去,说当年A-0757和A-0758物证被毁之前,我留了备份。以淮佳绘那种自负又多疑的性格,他绝对不会让这个隐患留着。更何况,他知道我没死,肯定也想抓我。”
“我不同意。”禹思淮直接把笔摔在桌上,盯着他,“你想都不要想。”
“这是最快的办法,禹队。”淮理钱转过头,冷静地直视着他,“拖得越久,林叔越危险。你觉得淮佳绘下一次塞进老林门缝里的,还会只是一封信吗?”
禹思淮死死盯着他那双清茶色的眼睛。他气得胸口起伏,却又无法反驳。因为他知道,这是最完美的战术。但这“完美”的战术,要把他的命门推出去做靶子。
“理钱说得对。”王清掐灭了烟,转过身,“我们去查陈永昌的暗仓。你借着交接物证的由头,去码头。暗处我让特警布控,你必须在狙击手的视野里。”
禹思淮深吸了一口气,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底已经全是刑警队长那属于狼的狠戾与决绝。
“去查陈永昌的暗仓。”禹思淮咬着牙,目光死死锁在淮理钱身上,“听清楚,明晚行动,如果你离开了我的视线超过三米,我立刻终止任务。”
他站起身,拿起外套,一字一顿地说:“如果你少了一根头发,淮理钱,我不管什么法律,我绝对会亲手毙了那个疯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