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9： 他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
芳奶奶静静地看着他，目光沉沉，没有立刻接话。
走廊顶上冷白的灯光落在王一博身上，洗去了几分赛场自带的锐气，只剩下一脸认真，不见半分虚浮。
芳奶奶缓缓开口，声音放轻，却字字有力：“奶奶活了大半辈子，看得多了。嘴上说的到底有几分真心自己要有数，难的是能不能长久守住这份心意。”
“肖肖的家人死于一场车祸，唯一的亲人就是他的舅舅，可那是个丧天良的东西，不仅花光了肇事者家属赔给肖肖父母的赔偿金，还经常虐待他。要不是有邻居报警，肖肖估计早就撑不住了。”
“我是在新闻上看到的这个报道，当时的他才七岁，被舅舅、舅母饿得瘦小伶仃，我见他实在可怜，花了很长时间才把他接到福利院，这一住就是二十几年。我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养，所以他的人生大事我多少也是有权利过问的。”
说到这，芳奶奶深吸一口气，神色略沉重：“听说有人在追求肖肖，我们那边的老师就去调查了你的背景。听说你从小父母离异，母亲也离家多年，至今杳无音信，现在是跟着父亲生活。而且听说你父亲对你管教颇严…… 这会不会成为你们之间一道跨不过的坎？”
方才芳奶奶才说到“背景”两个字，就一下子刺中了王一博敏感的神经。
搭在腿上的手猛地攥起，指节微颤。
没有人知道，破碎的家庭是王一博心底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。
从前总有记者刻意拿他的家庭旧事发难，每一次，他都会控制不住地应激，或是出言抵触，或是情绪失控。
可面对是真心为肖战考量的芳奶奶，他不能失态，更不能发火。
他只能将指甲狠狠掐进掌心皮肉里，靠清晰的痛感，硬生生按住即将冲出的躁动。
王一博心底沉沉一叹：“奶奶，我知道您在担心什么。我的家庭情况确实有些复杂，父亲的想法，还有……” 那些捆绑在我赛车事业上的人情牵绊。
但这其中隐情错综复杂，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得清，没必要吓到老人家…… 还有躲墙角偷听的某人。
无论如何，他都会想办法在确定恋情之前，将这个麻烦解决掉。
王一博慢慢平复翻涌的心绪，顿了顿，语气依旧笃定而坚定：“这是我自己的人生，赛车也好，喜欢的人也罢，选择权在我手里。”
“我不会让家里的事，牵扯到肖战身上。该我去扛的压力，我一个人来处理，不会把他卷进这些纷争里。”
只是后来，谁也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他无法掌控的地步……那一刻的王一博是真的后悔了。
听着他发自内心的一番话，压在芳奶奶心头上的石头稍稍放下一些。
可她也明白肖肖的身世，和王一博的豪门家境终究相差悬殊，王一博家里的长辈能不能接纳，谁也说不好。
但感情终究看两个人，只要他们心意坚定，也未必没有转机。
想到这，芳奶奶如释重负般地笑了：“你知道肖肖最喜欢什么吗？”
王一博还没有回答，芳奶奶便目视着前方说：“肖肖啊，他是一个非常乐观、又十分热爱生活的孩子。只要有时间，他就会到处跑，去爬山、去滑雪、去游泳。是一个闲不住的孩子。”
“对他来说，吃好睡好，好好生活，好好休息，就已经是很好的人生。”
没错，没有王一博，肖战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。
王一博心底同样向往自由，自然听得懂言外之意：“我尊重他的节奏。他想慢，我就陪他慢慢来；他想要自由，我就守在不远的地方，绝不束缚他。只要他愿意给我一个机会，剩下的，交给时间。”
芳奶奶盯着他的眼睛看了许久，想从中寻出一丝闪躲，可王一博的目光坦荡，稳稳迎上她的审视。
半晌，她轻轻叹了口气，紧绷的神色柔和下来：“好，奶奶记住你今天这番话。我不会替肖肖做决定，感情终究是你们两个人的事。但奶奶希望你记住刚刚说的，不要辜负他。要是哪天让我知道你委屈了肖肖，就算肖肖舍不得，我们福利院这一大家人，也不会坐视不理的。”
王一博郑重颔首：“我记下了，奶奶。”
说完，目光投向了拐角处。
肖战贴着冰冷的墙面，屏住的呼吸微微一颤。
一字一句全都落进耳朵里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，又酸又烫。
他原本以为王一博的靠近只是热烈的心动，却没想到，他已经想得这么远，连自己害怕的束缚、过往的顾虑全都考虑在内。
后颈腺体又泛起一阵熟悉的热意，淡淡的白茶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漫开一点。
他慌忙攥紧拳头，压下心底翻涌上来的情绪，不敢再继续听下去。
脚步轻轻往后退了两步，悄悄走远，装作刚刚才动身下楼买东西的模样。
等候区里，芳奶奶换了轻松些的语气，和王一博闲聊几句，问问他比赛的事情。
没一会儿，肖战拎着温热的面包和牛奶回来，脸上刻意装出平静的样子，把东西递到芳奶奶手上。
“奶奶，买到了。”
他不敢直视王一博的眼睛，余光无意间撞上对方的视线。
王一博眼底漾开一点浅淡笑意，没有戳破他方才躲在拐角偷听的事。
红灯依旧亮在手术室门口，时间还在静静流淌，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远处护士站隐约传来的交谈声。
芳奶奶慢慢啃着面包，偶尔随口问起王一博的比赛，反复叮嘱他安全第一，名次都是次要的。
王一博心里轻轻一震，语气不自觉放软。
平日里站在赛道、对着镜头那股带着侵略感的张扬锋芒尽数敛去，褪去凌厉，多了几分难得的踏实温和，低声应着奶奶的话，一句一句听得认真。
肖战坐在侧边的椅子上，早就没再留心他们的闲谈。
他指尖无意识来回摩挲着牛奶盒的边缘，视线散散的落在地面，心头浮着一阵说不清的躁动，热热的，连后颈都隐隐发紧。
他垂着眼，刻意稳住呼吸，藏住那缕险些溢出来的清甜白茶信息素。
刚刚在拐角听见的那番话，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。
一辈子。
这三个字很重，沉甸甸压在心上，叫他喉头微紧，心绪翻涌不定。
可诧异的是，他竟然没有一刻想要退缩。
这是为什么？
疑问落在心底，答案他却早已清楚。
他抬眼，直直撞进王一博的视线里。
对方没有闪躲，温和地望向他，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坚定。
肖战仓促偏开目光，耳尖一点点烧起来，握着牛奶盒的手指稍稍收紧。
……是啊，王一博都没有躲，他为什么不可以试试呢？
又不知熬过多久，手术室上方那盏刺目的红色指示灯，“咔哒” 一声，熄灭了。
三人几乎同时站起身。
芳奶奶手里的面包一下子放在椅子上，快步往前挪了两步，声音带着紧张：“灯灭了！”
肖战心口猛地一紧，所有纷乱情思瞬间被压下去，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手术室门口。
王一博也站直身体，下意识往肖战身侧靠近半步，无声地站在他旁边，像是在给他支撑。
手术室大门从里面推开，医生摘下手罩走出来，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。
“手术很顺利，病灶都彻底清除了，你们放心吧。孩子麻药还没退，一会会送到术后观察病房，继续监护。”
一句话落下，悬在三人心里那块巨石轰然落地。
芳奶奶长长呼出一口气，眼眶瞬间泛红，抬手抹了抹眼角，低声念着：“太好了，太好了，真是辛苦医生了。”
肖战紧绷许久的脊背终于放松，肩膀微微垮下来，心口一阵释然，眼底漫起一层湿意。
他轻轻闭了闭眼，再睁开时，长长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气息。
身侧的王一博侧头看他，留意到他微微泛白的唇色，抬手极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，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两人听得见：“没事了。”
肖战转头看向他，撞进他温柔的眼眸，轻轻点了点头。
没过几分钟，病床被推了出来，林允安静躺在上面，小脸苍白，闭着眼，还没有苏醒。
几人放轻脚步跟在护士身后，往术后观察病房走去。
安置好林允躺到病床上，仪器滴滴轻响，各项指标平稳。
芳奶奶守在床边看着孩子，指尖轻轻抚了抚林允的手背。
病房空间不大，肖战走到门外走廊，靠在墙边，又深深吸了一口空气。
王一博跟着走出来，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，没有贸然靠近，留给他一点空间。
“谢谢你过来。” 肖战先开口，声音还有点轻哑。
王一博望着他：“我说过，我放心不下。”
……更放心不下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