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我也在等你回头
分享会开始前十分钟，周叙发现自己的主持卡少了一张。
他沿着长桌找了一圈，最后在盛点心的竹篮底下抽出来。卡片右上角透着一点油，他举起来，对着夕阳检查，语气十分沉痛。
“谁把我的结束语拿去垫吃的了？”
程野凑过来看：“还看得清吗？”
“看得清，读到这里的时候可能会饿。”
肖战站在照片墙旁，手里还拿着夹子，闻言笑得往后退了一步。王一博正弯腰调整木架底座，抬头看他，把脚边的小工具盒挪开。
雨在昨天下午停了。今天的院子晒了大半日，地面已干，场务检查完用电和固定位置，才让他们把准备好的东西搬出来。
照片墙靠着屋檐，茶水桌放在背阴处，表演区比草图里小了一点，给来做客的人多留了两排椅子。
肖战把最后一个夹子扣紧，回头问王一博：“这里行吗？”
两幅海边的照片并排挂着，边角被风掀起，又轻轻落下。
王一博站起来看了看，伸手将肖战那张往左挪了一指宽。
“现在行。”
那条海岸线接得更顺了。
四点五十，客人开始进院。
旧书店老板带来两本介绍小城的书，放到大厅的旅行手册旁，说以后路过的人可以翻。早餐铺的阿姨提着一袋刚出锅的饼，进门就问有没有地方装盘，六个人连忙迎过去，解释今天是请她来休息的。
阿姨把袋子往周叙手里一塞：“吃饱了才有力气听你们讲。”
周叙低头看了一眼，忽然觉得结束语上的油印也很合理。
来的客人不多，十几个人，椅子刚好坐满。书店老板的小孙女穿一双黄雨靴，在照片墙前停住，踮脚去看最下面的店门照片。
肖战蹲下来问她：“认得吗？”
“我家的。”
小姑娘指向旁边的路线图，手指顺着细线划到门口的小树，又抬头问：“这个也是你画的？”
“是啊，画得像不像？”
她认真看了两秒，点头：“树还要大一点。”
王一博站在后面，听到这里，低头笑了。
肖战回头瞥他一眼，知道他想起昨晚那棵歪歪扭扭的树。
补印的照片已经取回来。午餐合照夹进绿色相册的第一页，海边回头照则放在路线图后面。王一博画的树保留原样，肖战在树下添了一行小字：此处换乘成功。
现在，那本相册安稳地躺在楼上的箱子里。
五点，周叙拿着那叠带香味的主持卡走到前面。
开场第一句，他就念错了民宿的名字。
老板在台下笑着纠正，许临立刻弹了一小段欢快的过门，程野配合着敲两下手鼓。周叙顺势鞠了一躬，宣布这是特意安排的注意力测试。
院子里的笑声把原本端坐的人都逗松快了。
分享会从旅行手册讲起。陈越介绍吃饭路线，周叙负责补充自己在哪一家多吃了一碗；许临和程野放了一段收集来的街巷声音，让客人猜地点。
最先被认出来的是早餐铺的蒸汽声。
阿姨听了几秒，十分肯定：“我那个锅盖，扣上去就这样响。”
节目组原本准备的问题还没问完，客人已经聊了起来。谁家门口有旧台阶，哪条路下午最凉快，书店什么时候搬过一次，话题顺着那本薄薄的手册往外长。
肖战坐在侧面，手里捧着纸杯，听到路线不够清楚的地方，就在备用纸上记一笔，准备结束后补进去。
王一博伸手，将他快滑下膝盖的笔接住。
肖战转头，接过来，笔尾在对方掌心轻轻碰了一下。
两人座位之间原本能放下一只纸袋。听前面的人说话时，他们不知不觉都向中间靠了一点。
陈越翻到下一页流程，抬头提醒：“接下来轮到我们的旅行照片。”
许临先讲了一张码头的长椅。那天下午，他和程野录船笛，等了很久，船一直没动。最后回听录音，半段都是他们讨论晚饭的声音。
周叙笑着问能不能当新歌前奏。
“可以。”许临说，“歌名叫《再不吃就凉了》。”
等笑声落下，陈越向照片墙那边抬了抬手。
“下一张，一博的。”
肖战将纸杯放到椅子下面，抬头看过去。
王一博站起来，从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话筒，走到那张回头照旁边。他没把照片摘下来，手指点了点画面里露出的半截栏杆。
“这是第三天下午，骑车的时候拍的。”
照片上的他身后是海，肩膀还朝着远处，脸已经转向镜头。
“本来让我看海。我站了一会儿，想问拍好了没有，就回头了。”
周叙低头瞄主持卡：“然后就有了这张？”
“嗯。他拍得很快。”
台下有客人转头去看肖战。肖战笑着举了一下手，算是认领。
“那你为什么选它？”陈越问。
王一博抬眼望向座位这边。
肖战原本搭在膝上的手动了动，身体坐直一些。
“因为那天不用赶路。”
王一博说完，看了一眼照片，像在确认当时站的地方。
“以前也去过海边，拍东西，或者经过。知道几点要走，看到一个地方，先想来不来得及。这次租了车，路上能停。拍完还能往前走一段，再停。”
书店老板在台下点头：“玩就得这么玩，赶着累。”
“对。”王一博笑了一下，“不过一开始不太习惯。”
他说，刚出门时，到了路口还会去看时间。后来肖战在前面喊他，说有一面开花的墙，问要不要拍。
“我过去了。他拍完，又说旁边有家店可以进去看看。”
肖战低头笑，记起那家门口挂着旧风铃的小店。他们进去绕了一圈，什么也没买，老板仍跟他们说欢迎下次来。
“慢慢就忘了看。”王一博将话筒换了只手，“这张拍下来的时候，我也没想别的。想回头看看，他还要不要继续拍。”
周叙接话：“结果人家已经拍完了。”
“对。”
王一博笑着点头，目光又往肖战那里落。
“所以想留着。以后看到这张，能记得那天下午挺长的。”
院子里响起掌声。肖战跟着拍了几下，手心热起来，等王一博往座位这边走时，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话筒。
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。
肖战站起来，先看自己的那张单车照，又转回来看身旁的人。
“我选的也是那天下午。”
他用话筒柄轻轻示意照片：“这张里，我在等他。”
王一博停在椅子旁，没有坐下。
“相机一路放在我的车筐里。遇到想拍的地方，我们就停车，把相机拿出来。他有时候让我先站好，自己再往后走一点，找角度。”
肖战看着照片里的外套下摆，手指下意识拢了一下今天的袖口。
“这张也是。我已经扶着车等了，想问他怎么还没过来，一回头就拍到了。”
陈越看着并排的照片：“你们两个拍照的办法一样。”
“他教得好。”肖战笑，“不过我今天想补充一点。”
他将视线从照片墙移回来。
王一博还站在那里，话筒线的影子落在两人中间，细细的一道。
“那天下午，他一路都在等我。路口等，停下来拍照也等。我有时候骑得慢一点，抬头就能看见他在前面。”
王一博望着他，嘴角原本带着的笑慢慢收了一点，听得很专注。
“所以想跟他说，玩得特别开心。”
肖战顿了顿，举着话筒的手往上移了些。
“下次还约你。换我找路。”
院子里有人笑着说好，有人跟着鼓掌。周叙看了看自己的主持卡，索性合上。
“行，这两位下一次都有安排了。剩下四个，咱们散场以后也商量一下。”
许临当即举手：“先吃饭，路我现在就认识。”
大家又笑起来，肖战将话筒交给陈越，坐回原位。
王一博跟着坐下，膝盖贴到他的裤边，停了半秒才稍微挪开。
肖战垂着眼，拿起椅子下面的纸杯。
杯子已经空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自己先笑起来。王一博把桌上的水壶递过来，壶把朝着他，低声说：“找路那个，记着了。”
肖战接住，手很稳地倒了半杯。
“有录像，可以查。”
分享会结束时，天还亮着。
客人们在照片墙前拍了合影，书店老板带走了一份补充过标注的路线图。小孙女临出门前，又回头提醒肖战，下次把树画大一点。
肖战答应了，送到院门外，转身时看见王一博正和程野一起往屋里搬音箱。
他快走两步，替他们把门撑开。
场地收拾完，导演叫大家坐下，核对明天离开的时间。
六天忽然有了一个很清楚的末尾。
有人一早要走，有人下午才出发。肖战的车定在上午，王一博晚几个小时，两人的工作在不同城市，车辆也分开安排。
刚才还热热闹闹的长桌，几个人先后安静下来，开始翻自己的行程。
周叙率先叹气：“我那个盆都没戴熟。”
肖战笑着接话，手指却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会儿。屏幕上的出发时间下面，连着下一项工作的地址。
王一博从旁边看过来。他按灭屏幕，对着对方弯了一下眼睛。
“先吃饭。”
晚餐过后，节目组补完各人的离开前采访。等两人都回到三号房，麦已经收走，屋内设备也按约关闭。
肖战把箱子摊在床边，先拿出绿色相册，将今天拍的照片墙存进待打印的文件夹。
王一博洗完手出来，站在他旁边，看了一会儿。
“今天那句，提前想好的？”
“哪句？”肖战抬头，眼里带笑，“夸你教得好？”
王一博伸手，捏了捏他的后颈。
肖战笑着躲了一下，把手机放好，拉住他的手腕。
“听你说完，想说的。都坐到那儿了，总得让我也讲两句。”
王一博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来。
箱子还开着，两双拖鞋并排摆在地上。肖战看了片刻，忽然松开手，从床头拿回手机，打开两人放行程的收藏。
“明天到了，我把收工时间发你。你那边也发，方便的时候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还有，八号回不来的话，我会提前告诉你。咱们另找时间，别一直悬着。”
王一博点头，伸手把他额前垂下的一缕头发拨开。
肖战握住那只手，贴着自己的脸放了一会儿，随后倾身亲了他一下。
“我今天说下次约你，也记着了。”
王一博看着他，手指收拢，将人往身边拉近。
“那明早我送你。”
“你可以多睡会儿。”
“车到楼下，我就送到楼下。”
肖战没再劝，起身收拾剩下的衣服。拿到那块刻着“叁”的竹牌时，他解开细绳，把它挂在箱子的侧提手上。
竹牌翻了个面，露出背后的四个字。
有效期不限。
王一博伸手替他将结系紧，指尖压着绳头，多绕了一圈。
“这个带走。”
肖战低头检查那个结，拿指腹摸了摸竹牌的边。
“当然，我的房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