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·那年花开

八月的北方小城，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甜香。

一辆破旧的面包车停在巷口，十岁的王一博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书包，从车上跳下来。他的校服袖口短了一截，露出瘦削的手腕，上面隐约可见几道青紫的痕迹。

“到了，下车吧。”司机是父亲王鹏的朋友，语气里带着敷衍的同情，“你爷爷奶奶在家等着呢。”

王一博没有说话，只是点了点头。他抬头看了一眼熟悉的巷子，这里是他童年最快乐的地方——那时候妈妈还在，每年暑假都会带他回来住几天。院子里那棵百年桂花树，是他最喜欢待的地方。

可现在，妈妈不在了。

“一博！”奶奶的声音从巷子深处传来，带着哽咽。老人家颤巍巍地跑过来，一把将孙子搂进怀里，“我苦命的孙儿啊……”

爷爷站在门口，拄着拐杖，眼眶也红了。他看着孙子身上那件明显不合身的旧衣服，心里像刀割一样疼。

“进屋，快进屋。”奶奶拉着王一博的手，粗糙的手掌摩挲着孩子冰凉的手指，“奶奶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，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，还记得吗？”

王一博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光亮，轻轻地点了点头。

院子里的桂花树开得正盛，金黄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，香气浓郁得仿佛能滴出水来。王一博站在树下，仰头看着那些细碎的花朵，忽然想起了妈妈。

妈妈也喜欢桂花。每年这个时候，她都会摘一些放在房间里，整个屋子都是香的。她会抱着他坐在树下讲故事，说这棵树是太爷爷种的，已经一百多年了，是有灵性的。

“一博，进来吃饭了。”奶奶在屋里喊。

王一博应了一声，正要转身，一片桂花忽然飘落下来，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手心里。

他愣了一下，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树枝，没有风，也没有鸟雀惊动。

也许是巧合吧。他想！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王一博在老家的生活渐渐安定下来。

爷爷奶奶对他极好，恨不得把所有的爱都补偿给他。奶奶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，爷爷则教他下棋、写字，偶尔还会讲起年轻时的事。

可王一博还是很少笑。

他变得沉默寡言，有时候一整天都不说几句话。他会一个人坐在桂花树下发呆，或者抱着膝盖靠着树干，一坐就是一下午。

邻居们看在眼里，都忍不住叹气：“多好的孩子啊，硬是被后妈磋磨成这样。”

“可不是嘛，以前跟着他妈妈的时候，多活泼开朗的一个小人精，见人就叫叔叔阿姨，笑起来跟个小太阳似的。”

“唉，有了后妈就有后爹，这话一点都不假。”

这些话，王一博都听到过。他只是装作没听见，低着头快步走过。

学校里，他也不怎么跟同学来往。下课的时候，其他孩子在操场上疯跑，他就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画画。画的是桂花，画了很多很多桂花。

同桌是个胖乎乎的男生，叫赵磊，性格大大咧咧的，总想跟王一博交朋友。

“哎，你画的真好看！”赵磊凑过来看他的画，“你能教我吗？”

王一博摇了摇头，把本子合上了。

赵磊也不生气，嘿嘿一笑：“那你下次画完了给我看看呗！”

王一博没说话，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
那是他很久以来第一次想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