钻戒雕羊表真心
江晚星还靠在他怀里,风从江面吹过来,带着水汽和远处桥洞下隐约的琴声。她的手指仍覆在谢临风的手背上,掌心能感觉到他脉搏的跳动,一下一下,稳而清晰。阳光落在他们交叠的影子上,石栏边的碎灰早已被风吹走,只剩她鞋面上一点浅痕,像被谁轻轻抹过。
谢临风慢慢松开手臂,却没有退后。他转到她身前,面对面站着,距离近得能看见她睫毛投下的细影。他没说话,只是抬起手,从西装内袋里取出一个深灰色的小布盒,边缘有些磨损,像是随身带了很久。
他打开盒子。
里面没有钻戒。
只有一枚银质指环,素圈无镶,戒面微微凸起,上面用细线雕出一只小羊。羊角弯如新月,耳朵微垂,眼睛是一粒极小的银点,安静地望着前方——正是她帆布包上那枚“向阳而生”刺绣的模样。
“你看,”他声音低,却清楚,“我把你的‘向阳而生’戴上了。”
江晚星低头看着那枚戒指,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。她没伸手去拿,也没抬头。风掀起她额前的碎发,她眨了一下眼,喉头动了动。
“你怎么……记得这个?”
谢临风嘴角轻轻一扬,没看她,反而仰头望了眼天空。云层薄了,阳光大片洒下来,照在他脸上,鼻梁高挺,眼底有光。
“你背上的字,我看了十二年。”
她终于抬眼看他。他的目光落回来,不闪不避,也不催促。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,在医院长椅上,她给他贴创可贴的那天。他坐在那儿,膝盖破了,裤子沾着泥,却一声不吭。她问他疼不疼,他说,你不哭,我就不疼。
现在轮到她问了。
她伸出手,指尖碰到戒圈,冰凉。她没把它拿出来,只是轻轻碰了碰那只小羊的眼睛。
“现在我可以问了——你疼吗?”
谢临风看着她,眼神一点点沉下来。他没回答,而是将戒指从盒中取出,套在自己左手小指上。银圈在他修长的手指上显得有些松,晃了一下。
“我不急。”他说,“就像当年你在长椅上贴创可贴,也没问我疼不疼。”
江晚星眼眶忽然热了。
她没擦,也没低头。她就那样站着,风从耳边刮过,吹得衣角翻飞。远处有孩子放风筝,笑声断断续续飘来。她看着他站在光里,黑色卫衣换成了浅灰西装,袖口卷起一截,露出腕上那串佛珠。他比从前干净了,也比从前更敢直视她了。
她终于伸手,轻轻握住他的手,把戒指从他小指上取下来。
谢临风没动。
她低头,将戒指缓缓戴在自己左手无名指。大小正好。银圈贴着皮肤,凉意渗进来,又慢慢被体温焐热。她握紧手指,感受着那一点重量。
“那你现在可以说了。”她声音轻,却稳,“说你想说的。”
谢临风看着她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松开她的手,单膝缓缓跪地。
动作很慢,像是怕惊扰什么。
江边人不多,远处有散步的老人,也有骑车经过的年轻人,但没人停下。风依旧吹,江水依旧流,阳光依旧铺满整条江面。只有他们之间这片空间,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。
“你向阳而生,”他说,声音不高,却一字一句落在她心里,“我愿做守护你的光。”
江晚星没眨眼,也没动。她就那样站着,看着他跪在自己面前,看着他抬头望她,耳尖一点点泛红,像藏不住的情绪。
她伸出手,不是拉他起来,而是轻轻扶住他肩膀。她的掌心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,也能感觉到他呼吸的起伏。
就在她准备开口时,目光忽然一顿。
他西装内袋敞开着,刚才取戒指时没合上。里面露出半截药瓶,红色塑料壳,标签模糊,只能看清“每日一次”四个打印字,下面还有一行小字,被折角遮住。
她动作停了一瞬。
谢临风顺着她的视线低头,看到了那瓶子。他没慌,也没去藏,只是静静坐着,等她反应。
江晚星慢慢松开他的肩膀,指尖却顺着西装布料滑下去,轻轻将那药瓶往里推了推,直到完全看不见。她的动作很轻,像怕碰坏什么。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她问,声音压得很低。
谢临风抬头看她,眼神坦然:“很久了。但别担心,它困不住我。”
她没再问。
风从江面吹过来,掀起她马尾辫的丝带,也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。她看着他跪在地上,看着他眼里有光,有期待,也有她读得懂的坚持。
她慢慢弯下腰,双手捧住他的脸。
他的皮肤微凉,下巴上有淡淡的胡茬。她拇指轻轻擦过他唇角,然后低下头,在他额前轻轻一吻。
“那我们一起走完剩下的路。”她说。
谢临风闭了下眼,再睁开时,嘴角扬起,是她从未见过的、毫无保留的笑容。他站起身,没去拉她,只是牵住她的手,十指相扣。
两人并肩站着,面向江面。
夕阳正缓缓西沉,天边烧起一片橘红,江水被染成金色,波光粼粼。远处桥上的灯次第亮起,映在水面,像撒了一河的星子。一对年轻情侣牵着手走过栈道,女孩指着水面惊呼;清洁工推着车经过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;老人坐在长椅上看报,孙子趴在他膝头画画。
整座城在动,也在静。
江晚星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。银圈在暮色中泛着柔和的光,那只小羊安静地望着前方,像一直都知道,会有这一天。
她没再说话,只是把头轻轻靠进他肩窝。
谢临风侧过脸,呼吸落在她发顶。他没抱她,只是更紧地握住了她的手。
风穿过江面,吹起两人的衣角,也吹走了最后一丝沉重。天空开阔,云层裂开,阳光大片洒下,照在水面上,照在石栏上,照在他们身上。
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交叠,一动不动,像一幅画。
远处传来吉他声,有人在唱歌,词听不清,调子却暖。
江晚星闭上眼,听见自己的心跳,也听见他的。
她知道,有些话不用再说出口了。
她已经答应了。
他也接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