番外
高考出分那天。我坐在电脑前,查成绩。页面刷出来,分数不错。我妈在旁边喊:“够了够了。”
我拿起手机,想给他打电话。还没拨出去,他的电话先来了。
“哥。”他的声音很亮,“你查了吗?”
“查了。”
“我也查了。”
“你多少?”
他报了一个数。比我高两分。
我愣了一下。他在电话那头笑:“哥,咱俩是不是能报一个学校?”
我说:“肯定能报一个学校。”
后来我们真报了同一个学校。同一个城市,报到那天,他拖着箱子站在校门口等我。太阳很大,他眯着眼,看见我就挥手:“哥!这儿!”
他比高中那会儿壮了点,个子也高了。他跑过来,接过我手里的箱子,说:“走,我帮你搬。”
我说:“你自己行李呢?”
“先放那儿了,等你呢。”
他拖着我的箱子往宿舍走,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。我跟在后面,看着他后脑勺。他的头发剪短了,后颈露出来一截。
那一刻我心里特别松。我说不上来为什么,就是觉得,一切都对上了。
后来我们一起上课。周末一起吃饭,放假一起回家。他有时候会跑到我寝室,坐在我椅子上。我室友问我:“那谁啊?”
我说:“我弟。”
“你弟长得挺精神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冬天,下了雪。他给我打电话:“哥,下雪了,出来堆雪人。”
我说:“多大了还堆雪人。”
“你来不来。”
我去了。
他站在操场上,戴着手套,围巾围到鼻子底下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看见我,把围巾往下扯了扯,笑了。
“哥,你看。”
他身后堆了一个雪人,歪歪扭扭的。雪人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。
那条围巾,是高一那年他妈妈织的。
我站在那儿,看着那条围巾,看了很久。
他走过来,站在我旁边。他没说话,我也没说话。雪还在下,落在我们中间,很慢,很白。
我忽然觉得,我什么都不缺了。
我转过头看他,他也转过头来看我。他笑了一下,说:“哥,你咋了?”
我说:“没事。”
我的眼睛有点热。我低下头,用手背擦了一下。
他愣了一下:“你哭了?”
“没哭。”我说,“雪进眼睛里了。”
他笑了,伸手帮我把脸上的雪拍掉。他的手很凉。
我站在那儿,让他拍。我看着他的脸,他皱着眉,很认真的样子。
我说:“吕向龙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别走了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我。
“好。”
我听见他说了那声“好”。
我高兴得眼泪一下子下来了。我伸手去抓他的胳膊,抓到了。他胳膊是热的,隔着羽绒服,是热的。
我攥着他的胳膊,攥得很紧。我说:“你别骗我。”
“不骗你。”
我笑了。
我笑着,眼泪往下掉。我抬手去擦,眼睛一睁——
天花板。
白色的,很暗。
屋里很静。窗户外头有点亮光,是路灯。
我躺在那儿,没动。
我盯着天花板,看了很久。
我侧过头,看枕头旁边。
空的。
我伸手摸了一下。旁边的被子是凉的。
我慢慢坐起来。床头柜上放着那个信封。白的,边角有点卷。
我坐在床边,坐了很久。
我把信拿过来,打开了,又看了一遍。
外面的天亮了。楼下有车开过,有人说话,有人在扫雪。
我把信看完了。
我坐在那儿,没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