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雨夜沉河，旧烬余痕

夜雨滂沱，浓墨般的夜色倾覆大地，冲刷尽都市昼夜不熄的浮华。绵延的高速路网隐于茫茫雨雾之中，水汽翻涌，前路混沌一片，模糊不清。

封闭的车厢隔绝了外界风雨喧嚣，却封不住内部凝滞的僵持，一种窒息的沉默沉沉压在两人之间。

副驾的男人眉目清敛，神色始终沉静克制。他身形挺拔，骨相端正，周身是经年自持沉淀出的温润与冷硬。半生步步跋涉、隐忍筹谋，早已让他习惯收束所有心绪，藏起柔软，恪守分寸，从不将情愫外露分毫。

与他相对，驾驶位上的男人是全然的极致。

容貌昳丽夺目，眉眼极艳，浅色瞳仁覆着一层常年不散的阴翳。

雨刷机械往复摆动，却扫不尽漫天雨幕。车速平稳，车厢氛围却紧绷至极致，一触即碎。

长久死寂后，驾驶位的人终于开口，嗓音沙哑干涩，压着深埋的不安：“你是不是不爱我了？”

无哭闹，无质问，只有沉到底的破碎与绝望。

副驾的人眉心微蹙，语气低沉，带着克制的规劝与担忧：“雨太大了，开车太过危险，先停车，有什么话我们回去再说。”

可驾驶位的人不肯作罢。

他双手稳稳控住方向盘，目视漆黑前路，眼底缓缓漫上一片猩红，神色冷静得近乎凛冽残酷。

“不用回去说。”

他侧眸转头，目光滚烫又偏执，牢牢锁住身侧之人，字字沉重决绝：“不管你爱不爱我。这辈子，你都不可能丢下我。”

话音落地，脚下骤然踩深油门。

车速陡然飙升，车身劈开层层雨雾，在漆黑湿滑的高速上急速疾驰。骤然提速的动作里，藏着孤注一掷的执拗，带着破釜沉舟的偏执。

争执未歇，危机骤至。

一道刺眼远光猛地冲破雨幕，对向一辆重型货车极速逼近，车速极快，转瞬便抵至身前。

电光火石之间，驾驶位的人本能猛打方向盘，急踩刹车。

雨夜积水路面摩擦力尽失，车轮瞬间打滑失控。

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雨夜长空，车身剧烈侧滑，狠狠撞向路边护栏。坚硬的护栏应声扭曲断裂，车身挣脱束缚，失重腾空，直直冲出道路，坠入下方滔滔湍急的江河。

轰鸣巨响彻底淹没风雨，天地瞬间倾覆。

生死一瞬，所有争执、委屈、隔阂尽数清零。副驾驶的男人无暇思虑，本能侧身，脊背稳稳护住了身侧的男人。

冰凉江水顷刻覆顶，刺骨寒意瞬间浸透全身。

江水疯狂涌入鼻腔口腔，尖锐的窒息感死死攥住四肢百骸，肺部胀痛欲裂，呼吸彻底被截断。黑暗快速吞噬视野，天地间只剩沉沉冰水与无尽下坠。

意识渐渐模糊涣散。

沉沦的最后一刻，他透过浑浊江水，看见那人一身艳色尽数破碎，猩红眼底翻涌着滔天悔恨与恐惧。对方拼命朝他伸手，唇瓣剧烈颤抖，破碎的呼唤穿透层层水声，模糊又绝望：“阿衍……”

“呼——”

猛地一声喘息，陆时衍骤然睁眼。

刺骨的窒息感残留在胸腔，心口闷痛不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