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翻牌子
第九章 翻牌子
入夜,帝王居住的乾坤殿中亮起烛光。
王一博只穿着里衣,肩上披着外衫,坐在书案前,垂头阅览着亲信送来的密信。
如今奸臣当道,他处在深宫,不能及时掌握全国各地的情况,只能靠这些人暗中递来的消息,一封一封拼出端木宏在朝堂之外的布局。
处理好的信件放到一旁,堆成了小山堆,当最后一封信放到堆顶,他松了口气,放下毛笔,揉了揉酸疼的手腕。
来福仿佛掐准了点进来,手里端着一个长木盘,上头放着一溜绿头牌,整整齐齐。
他弓着腰走到书案旁,轻声道:“陛下,该翻牌子了。”
翻牌子是他每晚的流程,他习以为常,头都没抬,只伸手往木盘上一探。
指尖摸到一块牌子,正要翻开时堪堪停下。
来福见他迟迟没有动作,悄悄抬眼瞄了一下,又很快垂下去,不动声色地翻开旁边一块看起来比旁的要新一点的牌子,低声提醒:“陛下。”
王一博偏头,视线落在那个牌子上。
“肖战”二字雕刻得正正方方,中间用金漆描出笔画,字体娟丽秀气。
正如肖战这个人,清秀、干净,摆在满盘雕花描金的牌子中,反倒显出一种不争不抢的素净。
来福见他盯着肖战的牌子发呆,硬着头皮问:“陛下,奴才去摆驾?”
谁知,王一博冷哼一声,将牌子盖了回去,“谁说朕要去?!”
来福当即垂下头,身子躬得更低了,“陛下恕罪。”
说是“恕罪”,面上可没多少惧怕。
王一博唇线绷紧,选了好一会,终于翻开其中一个牌子。
来福定睛一看,是一位周才人的牌子。
她父亲在朝中官职不大,所以她位分不高,从进宫以来,一次都没被翻过牌子。
但今时今日,这位才人多了个特殊之处——她居住的灵秀殿就在承欢殿旁。
两殿宫墙中间就隔着条过道,承欢殿院子里那颗老槐树的一根枝丫生到灵秀殿院中。
来福看着王一博长大,对他的想法,心里跟明镜似的。
他抿唇忍笑,强装镇定地“嗻”了一声,留下一句“奴才这就去准备”,便匆匆离开。
皇帝翻了周才人的牌子,周围几个宫都收到了风声,果果脚步匆匆地回到承欢殿,将此时告知肖战。
此时肖战坐在书案前,提起毛笔练习字帖,对于此时,他唇瓣微张,只发出一声“哦”。
“哦......哦?!”果果夸张地拔高音调,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肖战,“主子,您就没有别的要说的?”
肖战笔下一顿,他看向果果,神情无奈,“我要说什么?”
“比如......比如......”果果也不知道能说什么,只能胡扯几句:“比如‘可恶的周才人!我一定要你好看!’或者‘皇上的宠爱迟早是我的’......之类的?”
“噗......”站在肖战身旁磨墨的百香不禁低笑出声。
肖战重重叹了口气,他放下毛笔,走到果果身前,指节毫不留情地敲在果果脑门上。
力道不大,却敲出一声脆响。
“疼......”果果捂着脑门退后两步,圆溜溜的杏眼里带着哀怨,“主子!您干什么!”
肖战拿起书案上那张写完的字帖,吹了吹未干的墨迹,“少看点小人书,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呢。”
“......哼~”果果脸颊气得鼓起,把脑袋扭到一边,可爱极了。
“好了,”肖战一边将字帖卷起放好,一边说:“和百香一起,去帮我烧点水,我要沐浴。”
和王一博度过那一夜后,他进到浴池便难免回想起那一夜的情景,所以他这几日想沐浴都是让宫人烧水,将浴桶端进里间。
“是~”果果不情不愿地转身,挽着百香的胳膊往外走,嘴里还在嘟囔:“皇上都不来我们这,主子怎么还要沐浴?”
百香戳了戳果果额前被肖战敲到的地方,低声叮嘱:“少说两句吧你。”
她们没有刻意压低音量,说的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肖战耳朵,他没说什么,只是无奈又宠溺地摇摇头。
皇上的宠爱什么的......他才不稀罕,王一博不来才好呢,免得扰了他的清净。
再说了......
肖战难免想起浴池里,藏在水雾中的深邃凤眼,还他掌心炽热的温度,还有扣着他撞击的力道......
耳根隐隐发烫,肖战甩了甩头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。
“主子,水烧好了哦!”果果的声音从外头传进来,肖战匆匆回神,走进里间。
里间里水汽氤氲,水雾模糊了视线。
肖战屏退所有人,解开腰间系带,层层叠叠的衣服褪下,挂到屏风上,露出光洁的皮肤。
王一博留在上面的痕迹已经变淡许多,只是偶尔坐久了,还是觉得腰在发酸。
他赤足踏进浴桶中,坐了下来,被热水包裹身体的瞬间,他发出一声餍足的喟叹。
外头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,显然是皇上的仪仗队到了灵秀殿门口。
周才人在宫人的搀扶下来到门口迎接,她身穿淡蓝色齐胸襦裙,唇瓣胭脂点缀,抿唇轻笑时,脸上露出女儿家的羞涩。
她朝着皇辇盈盈一礼,声音甜腻:“妾身见过皇上~”
王一博从皇辇上下来,余光瞄到殿门紧闭的承欢殿,径直迈进灵秀殿门槛,连一点余光都不给在旁的周才人。
周才人面上一僵,但想到今夜的宠幸,她便不去纠结这些小事,乖顺地跟在王一博身后回到殿中。
殿门缓缓关上,皇帝的轿辇静静地停在门外。
周才人跟着王一博进了内殿,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羞怯笑意,手指绞着裙带,正想开口说些什么,却见王一博随手从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香囊,往桌上一搁。
“点上。”
周才人愣了一下,伸手把香囊拿起。
香囊里鼓鼓的,隐约透出一股淡淡的木香,里头装的像是香粉。
难道皇上嫌她宫殿里有味道?不应该啊,今日得知皇上翻了她的牌子,她刻意让人将宫殿打扫了一翻,又找了珍贵无比的上品沉香点上,如今满屋子都是沉香的气息,怎么会有别的味道?
周才人心里忐忑,“皇上,这香是......?”
王一博坐在软榻上,慵懒地斜靠在案上,单手支着脸,深邃的眼眸看着案上的香炉,“朕,只喜欢那个味道。”
另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,“这是朕召幸的规矩,你若不愿,朕也不会勉强。”
周才人听出他话中的暗喻,不敢再耽搁,忙说:“妾身遵旨。”
那香烧了小半盏茶的功夫,殿中隐隐浮起一股清香,冲淡了原先的沉香,混着寻常熏香没有的暖意。
王一博靠在榻上闭着眼,呼吸渐渐缓了下来,周才人悄悄打量了他几眼,见他面色松泛了些,胆子便大着往跟前凑了凑,伸手想去解他的衣带。
倏地,手腕被王一博擒住。
“陛、陛下!”周才人低声惊呼,想把手收回来,王一博却攥得紧紧的。
离得近了,周才人看清了王一博的脸。
她首次与帝王相见,才知道原来帝王的脸长得如此俊朗。
这深邃的黑眸中倒映着烛光,仿佛藏着她看不清的情绪。
红晕渐渐浮上脸颊,周才人垂着眼,睫毛扑闪扑闪的,声若蚊呐:“陛下......”
王一博勾了勾唇角,笑意里带着几分邪气,手指一松,将她的手腕放开了。
“伺候好朕,”他声音低低的,尾音慵懒地拖着,“明日便升你当贵人。”
周才人眼睫一颤,抬起的眸子里亮了一瞬,“是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大着胆子伸出手,指尖搭上王一博的衣领,慢慢往外拉开。
王一博的皮肤白,比普通男人都要白上几分,却不显娘气,衣领微微敞开,能看到精致的锁骨。
周才人情动不已,手指迫不及待地沿着微敞的衣领探进去。
然而才探进去半寸,她眼前毫无征兆地一花,手也颤抖了一瞬。
她眨了眨眼,想稳住神,可那阵眩晕来得又急又猛,从天灵盖一路沉到脚底,脑袋里像被人塞了一团浆糊,沉甸甸的。
她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,身子一软,直直往王一博身上倒去。
额头磕在他肩窝里,整个人软绵绵地趴了上去,手还攥着他的衣领,人却已经没了知觉。
王一博低头看着软趴趴的人,眼里没有半点情意,反而是涌起一股嫌弃。
他擒着人的手腕一翻,周才人便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。
一点惜香怜玉的温柔都没有。
香炉中的香还在燃着,王一博屏住气息,走到窗前,打开了窗。
来福在外头听见动静,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见周才人倒在地上,他走上前低声说:“陛下。”
王一博“嗯”了一声,从榻上站起来,理了理袖口。
“和往常一样,守好,不能让任何人进来。”
这就是王一博每一夜翻牌子的真相。
每位妃子按他的要求燃起迷香,便会在他伪装的温柔乡中沉睡,等迷香药效过了,她们只会觉得自己身体飘飘然的,却不知当夜发生过什么。
“是。”来福习以为常,并不奇怪。
不过这一回,王一博并不像往常一样在软榻上对付一夜,而是身形利落地从窗户翻了出去。
值守的太监已经被来福遣走,他并不担心会被人看到。
“陛下?”来福站在窗旁,看着外头的王一博。
“闭嘴,做好你自己的事情。”他说着,抬脚走向探进老槐树枝头的那面墙,几个呼吸间,他便踩着枝头跃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