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读，桌下的手
会议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。
沈明舟举着咖啡的手僵在半空，收也不是，不收也不是。他扯了扯嘴角，干笑了一声：“好，那我让人去换。”说完赶紧缩回了自己座位。
肖战坐在王一博旁边，气得后槽牙都要咬碎了。他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王一博一脚，压低声音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：“王一博，你是不是有病？你故意的吧！”
王一博眉头都没皱一下，靠在椅背上，翻了两下剧本，语气淡淡的：“我故意什么了？你胃不好是事实。上个月大半夜胃疼得冒冷汗，缩在我沙发上直哼哼、求我给你倒热水的是谁？”
肖战脸一红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：“你闭嘴！那能一样吗？那是私底下！现在呢？全剧组几十双眼睛盯着，你搞这么一出，别人怎么想？”
“爱怎么想怎么想。”王一博连头都没抬，“我王一博做事，还要看别人脸色？”
“你！”肖战气得想打他。
前面的林导干咳了一声，硬着头皮打圆场：“那个，人都到齐了啊，咱们开始吧。今天主要过前五场的台词，大家找找感觉，不用太紧张。”
围读正式开始。
肖战在这个剧组里演的是男三号，一个清冷孤傲的琴师。人设挺好，戏份不多但出彩。他翻开剧本，强迫自己深呼吸，把心思往台词上收，努力忽略旁边坐着的那尊大佛。
前两场是别人的戏，过得还算顺利。王一博是男一号，台词功底确实没得挑。他声线压得很低，念白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，把男主角那种隐忍又偏执的劲儿拿捏得死死的。
肖战原本在认真听，但听着听着，他感觉不对劲了。
只要剧本里男一号对琴师有一丁点关心的台词，王一博那眼神，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。那眼神一点都不像是在演戏，活脱脱像要把肖战生吞活剥了。
肖战被他盯得头皮发麻，只能低着头疯狂在剧本上做笔记。
到了第四场，轮到肖战和沈明舟的对手戏了。
剧本上写的是两人在雨夜的一场争执，琴师因为误会和男二起了冲突，情绪很激烈。台词过了几页，到后半段的时候，舞台提示写着：男二情绪激动，上前一步抓住琴师手腕，两人距离拉近，眼神交锋。
林导抬起头：“这场戏很重要啊，是男二和琴师关系的转折点。沈明舟，肖战，你俩试试，把那种张力演出来。”
“好的林导。”沈明舟站起来，绕到肖战旁边。
刚才被王一博下了面子，沈明舟这会儿急于找回场子。他进入状态很快，眼神一变，整个人气质都沉了下来，上前一步，一把抓住了肖战的手腕。力道不重，但角度刁钻，正好卡在虎口上，让肖战挣脱不开。
肖战也入了戏，仰起头，用一种压抑着怒意的目光和他对视。
“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？”肖战念台词，声音清冷里带着一丝颤抖。
“因为我不想看你毁了自己！”沈明舟往前又凑近了些，鼻尖几乎要碰到肖战的额头，眼神深情得要命。
空气里的张力确实拉满了，林导看得眼睛发亮，刚要拍手叫好。
坐在旁边的王一博忽然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扣。
“啪”的一声脆响。
不大，但在安静的会议室里，足够让所有人停下来看他。
“林导。”王一博抬起头，语气倒是很客气，但那张脸上清清楚楚写着“老子很不爽”五个大字，“这场戏的走位，我觉得有问题。”
林导愣了一下，赶紧问：“一博，你觉得哪儿不合适？”
“男二抓手腕这个动作。”王一博站了起来，走到两人旁边，目光落在沈明舟握着肖战的那只手上，停了两秒。
沈明舟被他盯得浑身发毛，下意识就松开了手。
“太普通了。”王一博看着林导，“情绪冲突这么激烈，一个抓手腕就完事了？观众能感受到什么？这演出来干巴巴的，根本不像是有暧昧。”
林导犹豫了一下：“那一博你觉得该怎么改？”
“我觉得应该这样。”
王一博话音刚落，直接抬手扣住了肖战的后颈，猛地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。
肖战猝不及防，往前踉跄了半步，额头直接撞上了王一博结实的胸膛。王一博低头看他，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到呼吸都缠在了一起。
“男二和琴师之间是有暧昧的对吧？”王一博的目光直直地盯着肖战的眼睛，话却是对林导说的，“那这种情绪爆发的时候，男二应该是压制的、占上风的。光抓手腕不够，得把他整个人圈住，让他无路可退。”
他说着，另一只手顺势搭上了肖战的侧腰，大拇指隔着衣服的布料，在腰侧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。
肖战浑身一僵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这动作太熟悉了！昨晚在杂物间里，王一博就是这么按住他的腰的！此刻在众目睽睽之下，哪怕隔着衣服，那种被彻底掌控的压迫感也一模一样！
肖战猛地抬眼瞪他。
王一博低头看他，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，眼底那点得逞的恶劣几乎要溢出来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沈明舟站在旁边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，跟调色盘似的。林导也尴尬得要命，干笑了两声：“哈哈，一博说得有道理，有道理。不过咱们这场戏主要是男二和琴师的，要不……你先示范到这儿？”
“嗯，你们继续。”
王一博松开肖战，退后一步，神色自若地回到座位上，好像刚才那个当众耍流氓的人不是他一样。
肖战站在原地，后颈被他捏过的地方还在隐隐发烫。他深吸了一口气，告诉自己别在现场发火，回头再跟这人算账。
沈明舟重新走过来的时候，眼神明显收敛了很多，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，再不敢靠太近，抓手腕也抓得规规矩矩的，像在握一块易碎的玻璃。
林导松了口气，赶紧喊“继续”。
围读后半段，王一博没有再搞出什么大动静。肖战以为他总算消停了，刚想放松下来，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膝盖。
他低头一看。
王一博的右脚不知什么时候从桌子底下伸了过来，鞋尖轻轻蹭着他的小腿外侧。
动作很隐蔽，桌上的人都在看剧本，根本没人会发现。
肖战往旁边挪了挪。
王一博的脚立马跟了过来。
他再挪，那只脚再跟。
肖战忍无可忍，偏头瞪他。王一博正翻着剧本，一脸认真，口里念着自己的台词，脚却在桌子底下肆无忌惮地顺着他的小腿往上蹭。
肖战一把按住他的脚踝，不让他再往上。
王一博顿了一下，偏过头看了他一眼，眼神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意味。然后他抽回脚。
肖战刚松了一口气，把手收回来放在腿上，忽然，一只手从桌子底下伸了过来。
王一博直接握住了他的手，十指扣进他的指缝里，掌心贴着掌心，握得很紧。
肖战懵了，猛地抽手，没抽出来。
王一博面上还在念台词，声音稳得很，一点破绽都没有。肖战低头看了一眼桌子底下交握的手，又看了一眼王一博那张正气凛然的脸，气得用指甲狠狠掐了他一下。
王一博眉头都没皱，反而握得更紧了。
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，林导终于宣布休息十分钟。
肖战几乎是弹起来的，抽回手就往外走。他需要透口气，需要冷静一下，需要离那个疯狗远一点。
他刚走到茶水间门口，身后就传来脚步声。沈明舟端着一杯温水追了上来，表情有些复杂：“小战。”
肖战停下脚步，回头看他。
沈明舟把水递过来，犹豫了一下说：“你跟王影帝……是不是关系很近？我看他今天挺照顾你的，还……还亲自指导你。”
肖战接过水，正想含糊过去，忽然感觉到身后有人靠近。
他还没回头，一只手臂就从后面绕过来，搭在了他的肩膀上，力道不轻不重，恰好把人圈进了臂弯里。
王一博的声音从头顶传来，带着一种似笑非笑的凉意：“照顾？我的人，我不照顾谁照顾。”
肖战绝望地闭了闭眼。
沈明舟的表情彻底僵住了，手里的杯子差点没端稳。他干笑了一声：“啊……这样啊。那我不打扰了，林导那边好像有事找我。”说完转身就走，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，活像后面有鬼在追。
人走远了，肖战一把推开王一博的手臂，转过身瞪着他：“王一博，你到底想干什么？全剧组都快知道了！”
王一博把手插回风衣口袋里，微微低头看着他。茶水间的灯从头顶照下来，在他眉骨下投了一道浅浅的阴影，把那双眼睛衬得格外深。
“知道就知道。”他的声音不大，语气也随意，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，“我又没打算藏。”
肖战愣了一下。
王一博往前迈了半步，离他很近，低头看着他仰起来的脸。茶水间门口有人经过，但没人敢往里看。
“肖战。”他喊了一声全名，声音比刚才轻了些，那种砂纸般的质感又浮上来，“你以为我签那份合同，是为了让你在外面装单身？”
肖战张了张嘴，一时没接上话。
王一博看了他两秒，忽然伸手，把他手里那杯沈明舟倒的温水抽走，随手放在旁边的台面上。然后他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小盒温热的牛奶，塞进肖战手里。
“喝这个。”他说，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淡，“围读还有下半场，你嗓子别哑了。”
肖战低头看着掌心里那盒牛奶，温热的触感从纸盒壁渗进指尖。
王一博已经转身走了，风衣下摆带起一点微凉的气流。他走了两步，没回头，声音从前面飘过来：“休息时间过了。进去坐好。我保证桌子底下不动你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补了一句。
“今天不动了。”
肖战攥着那盒温牛奶，站在原地，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一下。他深吸一口气，把那个弧度压回去，面无表情地走进了会议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