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结渐忪
暑气褪去,秋意悄悄漫进别院庭院。梅树的绿叶染上浅黄,风一吹,叶片便打着旋落在青石地上。
几年光阴缓缓淌过,萧怀安渐渐褪去幼时的怯懦,长成温润懂事的少年。皇家书房课业繁重,可他依旧会抽闲暇时日,来别院请安。
他自小就从宫中宫人零星的闲谈里,知晓了父辈犯下的罪孽,明白自己父亲当年那些恶毒言语,带给太子殿下怎样深重的伤害。这份愧疚,一直埋在心底。
不再仅仅带着习字课业前来,每次进山读书、随先生踏青,他总会采一束干净素雅的野花,用细草捆扎整齐,小心翼翼捧到暖阁。
这日午后,沈珩正靠在廊下软榻上,陆砚辞坐在一旁替他翻看书卷,雪团已是一只成年银狐,安静卧在他脚边打盹。
远处小径传来轻缓脚步声,萧怀安一身青色学子长衫,手里捧着一束浅紫的野桔梗,缓步走来,躬身行礼。
“太子殿下,王爷。今日随先生进山讲学,见山间开了这个,想着您或许会喜欢,便采来给您。”
他双手把花奉上,神色恭谨,眼底藏着淡淡的愧意:“怀安知晓,我父亲从前做了很多不可饶恕的错事。我不敢奢求您全然释怀,只愿这些小花,能让您片刻舒心。”
沈珩抬眼,看向少年干净诚恳的眉眼。他伸手接过花束,淡淡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。
“有心了。”沈珩轻声应道,指尖轻轻抚过花瓣。
陆砚辞在一旁静静看着,没有出声,只是伸手,悄悄握住沈珩的手。
萧怀安见他收下野花,稍稍松了口气,又把今日写好的策论拿出来,请沈珩指点。沈珩细细读罢,温声指出几处疏漏,言语平和,没有半分苛责。
课业看完,萧怀安没有久留。他知道沈珩身子底子弱,不能长时间说话打扰,简单请安之后便告辞离开。
廊下重归安静。沈珩低头望着手中野桔梗,指尖轻轻摩挲花瓣,沉默许久。
“你看,怀安这孩子,品性很好。”沈珩轻声开口。
“是,他和二皇子全然不同。”陆砚辞侧头看着他,伸手拢了拢他肩头的薄毯,“这么多年,你愿意慢慢接纳他,已经很不容易。”
沈珩垂眸,眼底掠过一丝怅然。心底那道失去孩儿的伤疤,依旧不会彻底消失,偶尔夜深,依旧会有淡淡的难过。可不再像从前那般,一碰就痛到呕血。那些郁结多年的心结,在日复一日安稳平和的日子,在陆砚辞不离不弃的陪伴,还有怀安小心翼翼的善意里,一点点松动。
雪团抬起身,凑过来嗅了嗅花束,又蜷回沈珩脚边。
“我不是原谅二皇子。”沈珩轻声说道,声音平静,“只是不想让仇恨,困住往后所有日子。”
陆砚辞抬手,轻轻抚过他银白的发丝,俯身,在他额间落下温柔一吻。“我明白。无论你选择放下,还是保留心底的思念,我都会陪着你。”
沈珩微微靠进他怀中,抱着那束野花,望向庭院外高远的秋日晴空。
伤痛不会彻底抹去,但往后岁月,不必独自困在过往的黑暗里。有身旁之人相守,有灵狐相伴,还有少年小心翼翼递来的温柔,日子,是可以慢慢往前走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