证呈金殿
二皇子离去之后,暖阁里的药香一日浓过一日。
沈珩本就缠绵病榻,经此一番刺激,当夜高热再度爆发,呼吸微弱,时常陷入昏沉。怀里依旧紧紧抱着那尊白玉娃娃,偶尔在半梦半醒间,小声念起那个没能降生的孩儿。雪团寸步不离守在枕畔,低低呜咽,怎么哄都不肯离开。
太医轮番诊脉,几番施针下药,看着脉象,只能无奈地向陆砚辞摇头:“王爷,太子殿下郁结太深,旧伤反复,心病难医。药物只能暂时吊着身子,若是心绪再受刺激……臣恐怕无力回天。”
陆砚辞站在帐外,指尖攥得发白。长久以来积压的隐忍彻底到了尽头。他将这些年收集好的所有证据细细整理成册,厚厚的一叠卷宗,里面记录了二皇子一桩桩恶行:暗中遣死侍掳走银狐、收买宫女言语刺伤太子、寄送挑衅书信、借着生子、周岁宴多次当众折辱,还有今日带着幼子登门探病,刻意用孩童刺激重病的沈珩。
他揣着卷宗,独自策马入宫,求见帝后。
御书房内,皇帝端坐案前,皇后也闻讯赶来,神色忧虑,心中一直挂念别院的沈珩。
陆砚辞躬身将卷宗捧起,递到皇帝面前,声音沉冷克制,字字清晰:“陛下,皇后娘娘。这些,全是二皇子数次蓄意加害太子的证据。”
皇帝接过卷宗,一页页翻阅,皇后站在一侧,跟着一同细看,脸色一点点沉下来。
陆砚辞继续开口,缓缓道出最痛的那一段往事:“当初太子腹中孩儿夭折,根源便是二皇子同党萧景出手加害。孩儿还未出世便殒命,太子身受重创,心脉受损。这本该是皇室憾事,二皇子非但毫无半分手足怜悯,反而以此为利器,一次次拿逝去的皇嗣,反复戳刺太子。”
“他不断告诉太子,是太子自身无用,留不住骨肉。后来二皇子妃诞下皇子,他便处处炫耀,数次登门,拿自己活着的孩儿,对比太子早已逝去的孩子。今日他明知珩卧病不起,依旧抱着幼子前去别院,故意在病榻前逗弄孩童,言语讥讽,再一次提起那个没能来到世间的孩儿。”
皇后听到这里,眼眶瞬间通红,捂住嘴唇,泪水滚落:“珩儿失去孩儿已经痛彻心扉,老二怎么能……一次次拿这件事去扎他的心。”
皇帝的手指捏紧纸页,指节泛白,胸中怒火翻涌。他从前只知二皇子言语无状,却不曾想到背后竟藏下这么多算计,一次又一次,不断撕开沈珩还未愈合的伤口。
“太子本就因为痛失孩儿心结难解,如今重病卧床,药石难医。”陆砚辞抬眼,目光恳切,“再放任二皇子继续寻衅,太子性命堪忧。逝去的小皇嗣无辜,不能任由二皇子拿他的死亡,当做折辱太子的把柄。”
卷宗之上,人证、物证一应俱全,桩桩件件无可辩驳。
皇帝重重一拍桌案,一声长叹,满是痛心与震怒:“朕一再宽恕,念及骨肉亲情,屡次从轻处置。可他心中嫉妒难平,一而再、再而三地加害兄长,拿早夭孩儿反复伤人,毫无仁善之心!”
皇后含泪低声劝道:“陛下,不能再让老二去打扰珩儿了,珩儿已经撑得太苦。”
皇帝合上卷宗,神色决绝:“传朕旨意,即刻将二皇子严加囚禁王府,不准他外出,不许他再遣人送信、探望太子。府中所有人严加管控,但凡再敢传递只言片语去伤害太子,一律重罚!”
陆砚辞躬身领旨。可他心中清楚,禁令能困住二皇子的脚步,却难以抹平沈珩心底的伤痕。
辞别帝后,他匆匆策马赶回别院。暖阁之内,少年依旧昏睡,怀里牢牢抱着玉娃娃,眉头紧锁,似是梦里,又一次听见那些伤人话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