麟儿出生

时序流转，转眼十个月匆匆而过。

深山居处草木枯荣，沈珩极少踏出房门，终日静坐在窗下，望着远山出神。咯血虽未曾复发，心底的阴霾却难以驱散，偶尔听见远处孩童啼声，便会独自垂泪。陆砚辞始终寸步不离，陪着他看书、喂雪团，小心翼翼避开所有会勾起伤痛的话题。

京城王府，锣鼓隐隐。二皇子妃顺利诞下一名男婴，哭声洪亮，稳婆报喜那一刻，二皇子站在产房门外，笑得志得意满。

皇帝念及皇长孙降生，龙颜大悦，不仅赏赐无数珍宝，再度放宽二皇子的禁足约束，准许他自由出入宫廷。

得偿所愿的二皇子，心中的傲气与恶意一同膨胀。有亲生孩儿傍身，他认定这便是压倒太子最好的筹码。他要一次次在沈珩眼前炫耀，让沈珩永远困在失去孩子的自责之中。

他备了一份厚礼，抱着襁褓中的婴儿，不顾府中属官劝阻，再次动身前往深山山居。

那日午后，沈珩正坐在窗边，指尖轻轻抚着雪团柔软的脊背。山间风静，屋中只余下淡淡的药草香。

院门外传来车马声。二皇子抱着襁褓，缓步踏入小院，随行宫人小心翼翼跟在身后。

沈珩抬眼一望，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，浑身骤然僵硬。

二皇子走到他面前，故意微微掀开襁褓一角，露出婴儿粉嫩的小脸，孩童安安静静闭着眼。他嘴角噙着胜利者一般的笑意，声音清晰缓慢，句句扎心。

“皇兄，看看。这是我的孩儿，健健康康，平安落地。”二皇子低头逗了逗怀中婴儿，抬眼看向脸色发白的沈珩，语气满是炫耀，“十个月，稳稳当当，顺顺利利生下来。不像皇兄，当初满怀期待，最后落得一场空。”

沈珩的指尖猛地收紧，攥得雪团微微一动。心口闷痛缓缓漫开，那些深埋心底的自我怀疑，再次破土而出。

“我有子嗣承继血脉，皇兄却什么都没有。”二皇子往前半步，继续说道，“皇兄天生留不住骨肉，就算陛下母后再疼你，这一点，终究是比不上我。”

陆砚辞原本在屋后晾晒草药，听见声音快步赶回，立刻挡在沈珩身前，冷眸看向二皇子：“二殿下，适可而止。这里不欢迎你，请带着孩子离开。”

“镇北王何必紧张？我只是带侄儿，来拜见太子伯父。”二皇子丝毫不退，甚至故意将襁褓抬高几分，送到沈珩视线之中，“让皇兄亲眼看看，什么叫平安长大的皇室子嗣。”

沈珩望着襁褓里小小的婴儿，眼泪毫无预兆滚落，一滴一滴砸在衣襟上。他垂下头，肩膀轻轻颤抖，低声喃喃：“为什么……只有我不行……”

“珩，不要看他。”陆砚辞侧身，用身躯挡住沈珩的视线，伸手轻轻环住少年发抖的肩膀，低声安抚，“他故意拿孩子刺激你，这不是你的错。”

二皇子见沈珩落泪，心中愈发得意，目的已经达成。他嗤笑一声，抱着襁褓转身离去，临上车前，还回头遥遥望了一眼窗内垂泪的少年。

车马声渐渐远去，山间恢复寂静。

沈珩蜷在椅子上，久久止不住泪水。雪团跳上他的腿，用脑袋不停蹭他的脸颊，舔掉滚落的泪珠。

陆砚辞轻轻抱住他，眼底寒意沉沉。二皇子不会就此收手，此人得寸进尺，若是继续放任，迟早会生出更阴毒的谋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