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碎心疑
帝后还未动身离开别院,门外侍卫匆匆呈上一封密封书信,说是有人悄悄送入别院,指名交给太子。
陆砚辞本打算先行拆阅查验,沈珩听见,虚弱地轻轻摇头。“给我看看。”
他靠着软枕,指尖微微颤抖接过信纸。纸面字迹刻意伪装,可字里行间的阴狠刻薄,一眼便能猜出是谁。是被幽禁的二皇子送来的挑衅书。
纸上字字扎眼,句句翻出旧伤。
【你本就福薄,留不住孩儿。连腹中骨肉都护不住,便是你无用的证明。莫要怪旁人言语,一切皆是你自身命数。就算陛下与母后护着你,也掩盖不了你留不住子嗣的事实。你这般孱弱之人,本就不配拥有骨肉。】
短短数行文字,如同冰冷的尖刀,狠狠扎进沈珩早已满目疮痍的心口。
之前宫女的恶语、夜里循环不休的噩梦,瞬间全部涌上脑海。连日咯血、郁结在心的情绪轰然崩塌。他捏着信纸,指尖用力到泛白,纸张都被攥出褶皱,大颗大颗的眼泪毫无节制滚落,顺着苍白脸颊滴落在信纸之上,晕开墨字。
泪水模糊视线,他喃喃低语,声音破碎,满是自我怀疑:“是不是……真的是我的问题?是我身子太差,是我没用……所以孩子才留不住……”
心口一阵闷痛,还好没有再次呕血,可他整个人蜷缩起来,肩膀不停颤抖,哭得浑身发软,成了泪人。雪团察觉到主人巨大的悲伤,跳上软榻,趴在他身前,不停舔去他脸上的泪水,低声哀鸣。
皇后站在纱帘之外,看清信上的字句,心口骤然一疼,捂住嘴,泪水滚滚而下。她满心疼惜,却不敢贸然上前惊扰,只能压低声音哽咽:“珩儿,不要信他!这是老二刻意写来害你的谎话!”
皇帝拿起被泪水浸湿的信纸看完,脸色铁青,周身寒气逼人。身为帝王,他可以囚禁皇子,夺其爵位,却拦不住一封偷偷递进来的书信伤人。看着榻上哭得崩溃、不断自我否定的太子,帝王心底涌起深深的无力与心痛。
“逆子!冥顽不灵!屡罚不改!”皇帝捏紧拳头,声音压抑着滔天怒火,“朕本念骨肉亲情,留他一命,他竟还不死心,执意要逼死自己的兄长!”
陆砚辞伸手,轻轻把沈珩揽进怀里,小心避开他心口旧伤,一只手缓缓抚着他颤抖的后背,另一只手拿走那封害人的书信,狠狠捏起。他低头,贴着沈珩耳畔,一遍一遍耐心安抚。
“珩,不要信。不要拿别人的恶话审判自己。是歹人加害,不是你的过错。你已经很努力了。”
沈珩埋在他肩头,哭声微弱,不断小声反问:“真的不是我吗……可是他写得那样清楚……”
“全是捏造的恶言,目的就是摧毁你。”陆砚辞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,眼底满是心疼与凛冽杀意。
皇帝当即下令,加派重兵封锁二皇子王府,府内所有信使、下人全部严查,任何人不许私自传递书信,若是再有私传信件、暗害太子之事,不再顾念宗室情面。
帝后看着泪流不止、深陷自我怀疑的沈珩,心中万般不舍,可也清楚,他们留在这里,人多嘈杂,反倒会加重沈珩的负担。
皇后含泪嘱咐陆砚辞:“好好照看珩儿。我们先行回宫,杜绝一切消息再传过来。”
二人一步三回头,满心沉痛离开暖阁。
屋内,只剩下陆砚辞、泪流不止的沈珩,还有一直陪伴他的雪团。远行山居的计划,再也不能耽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