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语再刺
陆砚辞尚在安排远行山居的事宜,本想着尽快带沈珩远离京城皇室,躲开这些伤人是非。谁料禁足府中的二皇子,心中怨恨未消,竟不肯罢休。
他不能亲自出门,便收买了两名底层宫女,假意以送滋补药材为由,遣去别院。
暖阁纱帘低垂,沈珩靠在软枕上,雪团安安静静伏在他腿间。这几日噩梦依旧频频,他精神本就极差,心口病根时常隐隐作痛。
两名宫女捧着食盒入内,放下东西,左右看了看,见屋内只有沈珩一人,护卫守在门外,便大胆开口,声音尖细,句句都是二皇子教给她们的刺心话。
“殿下,二皇子让奴婢带句话。”其中一个宫女垂着头,语气却满是恶意,“那没保住的小皇嗣,说到底就是因为您身子孱弱,留不住骨肉。二殿下还说,像您这般人,本就不该妄想有孩子,白白耽误皇室血脉。”
另一名宫女跟着附和:“是啊,连孩儿都护不住,活着也是煎熬,不如……”
这些话,和那日在偏厅二皇子所说的如出一辙,再次狠狠撞进沈珩心底。
脑海里瞬间翻涌夜里反复纠缠的噩梦,那些冰冷话语循环回荡。心口猛地传来撕裂般剧痛,毒素遗留的旧伤彻底爆发。沈珩瞳孔骤缩,胸口一阵腥甜翻涌,他来不及开口,猛地偏头,一口鲜血呕了出来,染红身前素色锦衾。
“殿下!”门外侍卫听见动静急忙冲进来,看见榻上血迹,大惊失色,立刻扣住两名宫女,飞速派人传信入宫,同时禀报陆砚辞。
消息一路快马送入皇宫,传到帝后耳中。
皇后正在御花园翻看新送来的绢花,听闻消息,手中花束直接落地,脸色刹那惨白,脚步踉跄:“珩儿吐血了?!”
皇帝原本在御书房批阅奏章,闻言“啪”地搁下笔,眉宇间满是痛心与震怒。“好一个二皇子!朕罚他禁足,他不知悔改,竟还敢指使下人前去言语加害!”
帝后二人即刻动身,一同赶往别院。
等踏入暖阁,屋内浓重的血腥味混着药气扑面而来。沈珩无力斜倚在软垫上,唇上血迹未干,脸色白得像薄雪,呼吸微弱,眼神涣散。雪团焦躁地围着榻边打转,低声哀鸣,时不时用脑袋蹭沈珩垂落的手。
太医正在诊脉,见帝后到来,连忙起身禀报:“陛下,皇后娘娘。殿下本就心脉受损,悲伤郁结在心,此番受恶言刺激,血气逆行,旧疾爆发,伤及本源。”
皇后快步走到榻边,心疼得眼眶发红,却记得沈珩不愿见太多外人,只站在纱帘之外,柔声唤他:“珩儿,母后在这里。”
沈珩缓缓抬眼,看见帝后,微微动了动唇,声音微弱干涩。心口持续闷痛,方才宫女的那些话,还盘旋在脑海之中。
皇帝看着纱帐里孱弱憔悴的太子,眼底满是痛心,怒火滔天。“二皇子屡教不改,歹毒至极!”
不多时,陆砚辞策马赶回别院。一进门看见榻上血迹,心脏骤然收紧,快步冲到软榻旁,伸手轻轻握住沈珩冰凉的手。
“珩,我回来了。”
沈珩侧过头,看向他,眼泪无声滑落。
两名宫女跪在地上瑟瑟发抖,已经全盘招供,供出一切皆是二皇子暗中授意。
皇帝当殿下令:解除二皇子原有爵位,幽禁于王府,严加看管,永不得随意召见下人,若再有任何加害太子之举,绝不轻饶。
暖阁之内,药香沉沉。帝后满心疼惜,却也明白此刻过多探望只会惊扰沈珩,嘱咐太医悉心医治,留下大批珍贵药材补品,便忍痛先行离开,不打扰静养。
陆砚辞坐在榻边,拿温热帕子,细细擦去沈珩唇角残留的血渍。掌心贴在他心口,缓缓输送内力,柔声不断安抚。
“没事了,不会再有人敢来对你说那些话。”
沈珩靠在他肩头,疲惫地闭上眼,低声呢喃:“那些话……一直赶不走。”
雪团跳上软榻,蜷在他身侧,用毛茸茸的身子贴着他,默默相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