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园惊变

夜色沉沉，乌云掩去月色，别院四周的梅树在晚风里簌簌作响。

陆砚辞早已料到萧景会孤注一掷，在外围布下重重暗卫，可萧景早已买通别院后门值守的一名旧仆，趁着夜色打开了侧门。数十名死侍，伴着萧景一同悄无声息闯入庭院，刀刃藏在黑衣之下。

院外的护卫仓促迎战，兵器碰撞的脆响、呼喝厮杀声骤然划破别院的宁静。

暖阁之内，沈珩正靠在软垫上，一手轻轻护着小腹，一手抚摸雪团的绒毛。听见外面纷乱声响，他心头猛地一紧，心口旧伤瞬间传来一阵闷痛，脸色霎时苍白。

“珩，待在这里，不要起身，暗卫守在门口，我很快回来。”陆砚辞匆匆嘱咐，俯身飞快吻了吻他的额头，提剑转身冲出暖阁，关上房门。

雪团焦躁地站起身，对着房门低声嘶吼。

沈珩蜷缩在软榻上，双手紧紧护住腹部，身子微微发颤。他听着门外兵刃交击的巨响，心一直往下沉，默默祈祷陆砚辞可以尽快平息动乱。

混战之中，萧景身手悍勇，拼死突破阻拦，避开缠斗的护卫，直奔暖阁。暗卫拼死拦截，却被萧景带来的死侍缠住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暖阁木门被一脚踹开。

萧景满身戾气，提刀踏入屋内，目光死死锁定榻上脸色惨白的沈珩。

沈珩惊得浑身一颤，下意识往后退缩，双臂牢牢护住肚子。雪团猛地扑上前，对着萧景凶狠地低吼，却被萧景抬手一挥，重重打飞出去，重重撞在柱子上，发出一声哀鸣。

“别过来！”沈珩声音发颤，心口剧痛袭来，呼吸急促。

“太子殿下，真是好福气，身中剧毒活下来，还怀了孩子。”萧景一步步逼近，眼底满是疯狂的恨意，“这孩儿若是落地，我永无出头之日！今日，我便要断绝你的指望！”

沈珩想要躲闪，可身体虚弱，根本无力动弹。萧景伸手狠狠推向他的肩头。

沈珩向后重重跌在软榻之上，腹部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绞痛。他疼得蜷起身子，冷汗瞬间浸透里衣，痛呼出声：“啊——”

“珩！”

陆砚辞斩杀身前死侍，听见屋内惨叫，疯了一般冲回暖阁，一眼便看见榻上痛苦蜷缩的少年。萧景见他回来，不敢恋战，转身就要逃走，门外埋伏的暗卫一拥而上，将萧景死死擒住。

陆砚辞顾不上抓捕萧景，大步冲到榻边，跪倒在地，伸手抱住沈珩颤抖的身子。

“珩！看着我！哪里疼？”陆砚辞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，看见少年裙裾慢慢晕开浅浅血色，一股冰冷的恐慌席卷全身。

沈珩脸色惨白如纸，冰蓝色眼眸蓄满泪水，腹部一阵阵绞痛，他攥着陆砚辞的衣袖，气息微弱破碎：“肚子……好痛……砚辞，救救孩子……”

“来人！快传太医！立刻！”陆砚辞扬声嘶吼，手臂小心环着沈珩，不敢挤压他的小腹，另一只手不断擦去他脸上不断滚落的冷汗。

不多时，太医踉跄冲进暖阁，来不及喘息，立刻跪坐在榻边，指尖搭上沈珩腕脉，另一只手轻轻探查腹况。屋内一片死寂，只剩下沈珩压抑不住的痛哼。

陆砚辞屏住呼吸，目光紧紧锁在太医脸上，掌心不停轻轻拍抚沈珩后背安抚。

片刻漫长的诊查之后，太医收回手，肩膀微微颤抖，重重叩首，声音哽咽破碎：“王爷……微臣无能。太子殿下腹中胎儿，已经没了气息。”

这句话如同寒冬利刃，狠狠刺穿陆砚辞的胸膛。

沈珩原本痛得颤抖的身子猛地一僵，他茫然看向太医，又艰难转头望向陆砚辞，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，泪水汹涌而出。

“没了……？”他喃喃重复，腹部绞痛依旧翻涌，心口旧伤一并爆发，浑身脱力靠在陆砚辞怀中，“我们的孩子……”

陆砚辞将他紧紧揽住，克制不住地颤抖，下颌抵在他银发上，喉间堵得发疼。他赢了这场厮杀，亲手擒获萧景，拼尽全力赶回，终究没能护住他们腹中小小的孩儿。

雪团挣扎着爬回来，一瘸一拐蹭到榻边，用脑袋轻轻蹭沈珩垂落的手，低声哀鸣。

窗外狂风卷落大片梅瓣，落满窗沿。满怀期盼的小生命，就此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