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5.陆时宴
第十五章：陆时晏
日子像是水一样缓缓淌过，沈玉整天就是待着屋子里，都快变成一朵发霉的小蘑菇了。
萧衍总有各种理由，天凉了，风大了，外头修路了，新来的下人毛手毛脚怕冲撞了他。
到最后，沈玉最常待的地方就变成了萧衍的书房。
因为只有在这里，是在萧衍的眼皮子底下。
这天午后，萧衍和谢迟被皇帝的一道急诏叫走。
临走前，萧衍把沈玉紧紧地抱在怀里，嘴唇贴在沈玉的耳朵上，叮嘱了足足半盏茶的功夫：“阿玉就在书房看书别乱跑，知晓了吗？我很快回来。”
沈玉红着脸乖巧地点头，目送他离开。
窗外的阳光很好，沈玉走到书架前，想找本游记解闷。
“诶诶，怎么不要我进啊？”一道清冽的声音从窗外传进来了。
沈玉竖着耳朵静静听了一瞬。
“陆公子，您别为难我们……”
“嘿！我跟萧衍的关系，有什么不能进的？”
那侍卫苦苦哀求，也没换来陆时宴的退步。
“萧衍，那批江南的盐税账本你看了没——”
来人穿着一身惹眼的绛紫锦袍，手里摇着一把折扇，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。
他猛地看见坐在榻上的沈玉，猛然一顿。
两人大眼瞪小眼，来人上下打量了沈玉一圈，目光从他白净的脸滑到身上那件料子极好的袍子上。
他扇子一收，桃花眼一眯，顿时恍然大悟了。
“哦~~你就是沈玉？”
沈玉有些局促不安，他手紧紧攥桌角，“你……你是？”
“陆时晏。”他大大方方地走过来，一点不拿自己当外人，伸手捏捏了沈玉软乎乎的脸，“跟萧衍穿一条裤子长大。”
“陆公子，殿下吩咐过，沈公子不见客——”
领头那个黑着脸的侍卫闪了进来。
“什么见客不见客的，我是客吗？”
陆时晏回头呛了他一声，“我找萧衍有事，他不在，我等他一会儿不行？”
暗卫站着不动，显然有些忌惮陆时晏的身份。
陆时晏却不管那么多，直接走到沈玉旁边坐下，“我是好人！你们快出去！”
他仔细端详了沈玉一会儿，幽幽地叹了口气“难怪啊！难怪。”
陆时晏啧啧两声，“难怪那家伙跟疯狗似的！换了我我也得藏起来。”
沈玉眼睛瞪得圆圆的，“什么？”
陆时晏压低声音：“你不知道？外面都传疯了！说你是个狐狸精，把太子迷得神魂颠倒。”
沈玉的手指猛地攥紧了衣角，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了。
那陆时宴跟没看见一样，继续说道，“不过萧衍那人护短得很。”
陆时晏摇着扇子，凑近沈玉，“兄弟，说实话，他把你关在这破院子里，你憋坏了吧？”
沈玉的嘴唇动了动，眼睫毛颤了颤，缓慢地摇了摇头。
陆时晏看着他那副胆小又隐忍的模样，心里大概有了数。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沈玉的肩膀，“走？哥带你出去玩。”
沈玉猛地摇头，“殿下说过了，我不能出东宫。”
“殿下说的是‘不能出东宫’，又没说不能出长安城。”
陆时晏笑了笑，转头看向门外那群如临大敌的暗卫，“你们几个，去个人告诉萧衍，就说我把沈公子带去醉仙楼吃饭了。他要是急了，让他来找我要人。”
“陆公子，您别为难属下——”
“我可是替他办差，你没看他快把人憋死了？”
“出了事我担着！你们要是拦，现在就连我一起绑了。”
暗卫终究是不敢动他。
陆时晏就这样大摇大摆地带着沈玉出了东宫。
直到坐在醉仙楼二楼靠窗的雅间里，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长安街市，沈玉还是懵的。
风轻轻缓缓的，带着春日的暖意和食物的香气。
沈玉深吸了一口气，心里又害怕又雀跃着。
“别愣着，吃啊。”陆时晏把一桌子菜往他面前推。
水晶肘子、松鼠鳜鱼、糖醋小排……
沈玉拿起筷子，美味在舌尖炸开，他红着眼眶，感激地看了陆时时刻刻一眼。
“谢谢你，陆公子！”
陆时晏看着他这乖乖样子，叹了口气，“客气啥呀！不过萧衍到底是怎么养你的，怎么饿成这样。”
沈玉咽下嘴里的东西，摇了摇头：“殿下待我很好。”
“好？”陆时晏嗤笑了一声，“也是，不过他的好一般人可受不住。”
沈玉腮帮子鼓鼓的，眼睛一瞬不转地看着他。
陆时晏是个大嘴巴，他喝了口酒看着沈玉那亮晶晶的眼睛，犹豫了几下还是开口了。
“你肯定也听过一些乱七八糟的话吧？顾清的事，萧玦那王八蛋肯定早跟你嚼过舌根了。”
沈玉夹菜的手顿了顿，眼眸有了几分八卦之色。
陆时宴难得有了一丝正经，却又叹了口气，“他那个人啊……他认定的东西就要紧紧攥在手里，一撒手呀就会死。所以他要死死攥着，哪怕攥出血他也不敢松。他就是个疯子，不懂怎么好好爱人。”
沈玉坐在那里，看着窗外飞过的燕子。
“可我看得出来，他对你是真上心。”
陆时晏语气软了下来，“我知道他把你憋坏了。这不怪你，摊上那么个疯批，谁都想跑。”
沈玉又摇摇头，他想说，其实……殿下对他已是极好了，只是不能经常出来。
“以后你要是实在憋得慌，就让人给我递个信。我找借口带你出来透透气。”
陆时晏拍着胸脯保证，随即又压低了声音，指了指窗外，“不过，咱们得在他回来之前回去。要是让他知道我带你出来还没告诉他，他肯定得把我这身骨头拆了。”
沈玉看着他，忽然忍不住笑了一下，嘴边出现了一个悄悄的小梨涡，“谢谢你！陆公子。”
“客气什么，我主要是为了救他的命。他再这么把你关下去，你不疯，他也得疯。”陆时晏看着沈玉的笑脸，心里稍微松了口气。
然而，他们不知道的是。
雅间外面的回廊上，一个穿着玄色暗纹常服的男人，正静静地站着，下颌紧紧地绷着，黑眸沉沉翻涌。
他身后的暗卫低着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萧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外。
他听着里面陆时晏的高谈阔论，看着沈玉笑意吟吟的小脸，后槽牙都快咬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