法庭辩论智谋现
次日上午九点,第三法庭的门准时打开。旁听席比前一天更加拥挤,记者们提前占好位置,镜头对准被告席。江晚星从侧门走进来,脚步平稳,穿着米白色针织衫和浅蓝牛仔裤,马尾辫用蝴蝶结发圈扎好。她走到位置前坐下,帆布包放在左侧,手轻轻覆上去。
法官敲槌,宣布继续审理程砚修诉江晚星名誉权纠纷案。原告方律师起身,声音沉稳:“法官,鉴于昨日庭审中出现严重人身威胁行为,我方请求将程砚修先生列为受保护证人,并暂停其出庭义务。”
江晚星的主辩律师立即回应:“反对。原告暴力冲击被告席的事实已被监控完整记录,其精神状态与案件关联性重大。若允许缺席,将严重影响司法公正。”
法官略作思考,点头:“准许被告方意见。本案将继续以现场质证方式进行。现进入证据质询环节。”
书记员接入设备,江晚星律师团提交第一份新证据。大屏幕亮起,播放一段录音。音质清晰,背景安静,能听见翻纸声和空调低鸣。
“我不是原来的我……”程砚修的声音传出,语气冷静,“我想彻底变成那个人。名字、脸、命,都要换。”
法庭内瞬间安静。记者停下记录,连快门声都消失了。
代理律师猛地站起:“法官!此录音来源不明,极可能是剪辑拼接!我们要求鉴定录音设备合法性,并核查取证程序是否合规!”
江晚星律师不慌不忙递出文件:“这是市公安局签发的合法取证令副本,调取过程全程录像,由两名警员及医院安保人员在场见证。录音设备为院内心理咨询室标准配置,非私人安装,不存在非法窃听问题。”
法官翻阅文件,确认无误后示意技术组介入。五分钟后,声纹初步比对结果显示:音频未检测到AI合成痕迹,原始数据哈希值与医院服务器存档一致。
“证据予以采信。”法官宣布。
代理律师脸色微变,但仍坚持:“单凭一句话不能定罪。他只是表达心理愿望,不代表实施犯罪。”
江晚星律师按下遥控器,切换第二段录音。这次是医生提问:“你为什么要选择这个身份?”
程砚修回答:“因为他是被选中的那个。而我,生下来就被扔在垃圾桶里。我不该活成别人的影子,我要成为光。”
全场静默。
律师转向法官:“这段话揭示了被告行为的根本动机——替代性身份认同。他不是在维护名誉,而是在捍卫一个他亲手构建的虚假人生。”
法官点头,记录在案。
就在此时,法庭后排传来轻微响动。谢临风坐在角落,黑色连帽卫衣拉链微开,檀木盒放在腿上。他缓缓举手:“法官,我申请作为心理学专家出庭作证。”
全场目光集中过去。
法官皱眉:“你是否有相关执业资质公示?此类申请需提前提交材料备案。”
谢临风平静回答:“我的资格认证正在补交流程中,但已参与过三十七起司法心理援助项目,均经法院系统备案可查。此次申请基于专业判断,而非程序便利。”
代理律师立刻反对:“临时增派专家违反诉讼规则!且此人身份不明,与被告关系密切,存在严重利益冲突!”
江晚星微微侧头看向谢临风,眼神里有一瞬波动,但很快恢复平静。
法官沉吟片刻:“鉴于当前案情复杂,涉及多重心理异常表现,本庭暂准其列席专家观察员身份,允许后续补充资质证明。是否正式出庭作证,视情况决定。”
谢临风点头致意,坐下时左手轻抚檀木盒边缘,指节分明。
法官转向江晚星律师:“请继续举证。”
律师起身,引入下一项证据:“我方申请传唤证人一名,请法警引导入庭。”
片刻后,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人被带入证人席。她穿深灰色外套,头发花白,神情镇定。
“您曾是青山孤儿院的护工,任职时间长达二十八年,对吗?”律师问。
“是的。从1995年做到2023年退休。”老人声音清楚。
“请问,您是否见过程砚修先生出现在孤儿院?”
“见过。每年清明节下午三点,他都会来。”
旁听席响起细微议论。
律师追问:“具体行为是?”
“他从不在访客簿登记真名,但穿黑衣,拎黄纸包,直接去后山烧纸。我远远看过几次,纸钱上写的都是‘赎罪’两个字。”
代理律师立刻打断:“烧纸是个人信仰自由!这能说明什么?难道祭奠亡者也成了罪证?”
老人抬起头:“别人烧纸是悼念亲人,但他跪的地方,是当年弃婴常被放置的废弃井口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他每次走之前,都会对着那口井说一句话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:‘我又活了一年。这次,没人能揭穿我。’”
记者席有人倒吸一口气。
律师继续:“除了您之外,还有其他目击者可以证实这一行为吗?”
“有。保安老周、清洁工李婶都看见过。我们私下聊过,都觉得奇怪,但没人敢问。”
书记员接收一张照片——模糊的身影站在山坡上,手中火光映出半张侧脸,正是程砚修。
法官仔细查看后宣布:“该证言与物证形成交叉印证,记录在案。”
代理律师试图反击:“记忆具有高度不确定性!一个退休老人的话,怎能作为关键证据?”
江晚星律师反问:“如果只是孤例,确实不足为凭。但我们已有监控视频、银行流水、声纹鉴定、恶意值曲线、目击证言——六项独立证据指向同一结论。法官,这不是巧合,而是系统性掩盖下的真实轨迹。”
法官抬手制止争论:“双方陈述已记录。现进入短暂休整,十分钟后继续质证。”
法警上前维持秩序,旁听席开始低声讨论。记者们抓紧时间整理笔记,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事不对劲……他每年都去烧纸?”
江晚星坐在被告席上,手指轻轻摩挲帆布包上的“向阳而生”刺绣。她没有看手机,也没有喝水,只是坐着,等下一波攻防开始。
谢临风在后排翻开檀木盒,取出一支银针,在掌心划过一道细线。血珠渗出,他不动声色地用布巾擦去。
十分钟后,法官重新敲槌。
“被告方是否还有补充证据?”
江晚星律师点头:“有最后一项。”他转向谢临风,“请专家观察员协助说明。”
所有人的视线再次集中过去。
谢临风站起身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遍法庭:“我注意到,程砚修的所有攻击行为,都集中在特定时间节点——身份危机临近时。比如整容备案日、公开活动前一周、亲子鉴定传闻发酵期。这不是随机施暴,而是典型的补偿机制。”
代理律师怒斥:“你没有正式资格!不能擅自发言!”
法官抬手:“暂准其以观察员身份提供初步分析,不得展开诊断结论。”
谢临风点头:“明白。我只是指出一个事实:当一个人长期扮演另一个身份,他的自我认知会逐渐崩解。每一次外界质疑,都是对他存在的否定。所以他必须摧毁质疑者,才能确认‘我是真的’。”
江晚星听着,指尖微微收紧。
谢临风继续:“昨日他在法庭失控,并非偶然。那是压抑二十年后的本能反应——当谎言面临曝光,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防御。”
法官记录完毕,宣布:“该分析纳入庭审参考,待资质补全后再行评议。”
代理律师脸色铁青,却无法再驳。
法官看向江晚星:“被告方证据链已基本完整。原告方是否需要时间准备回应?”
“需要。”代理律师勉强答道。
“今日庭审至此结束,明日九点继续质证。”法官敲槌。
人群缓缓散开。记者围上来,话筒再次伸到面前。
江晚星没答话。她提起帆布包,转身走向侧门。经过谢临风座位时,两人目光短暂交汇。他轻轻点头,她收回视线,继续前行。
走廊灯光白亮,照在她背上。她走得很稳,脚步没有停。右手握紧包带,左手悄悄摸了下内袋,确认U盘还在。
头顶的日光灯轻微嗡鸣,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。
她拐过转角,步入电梯,按下B1。
电梯门合上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法庭方向。
门镜映出她的脸,平静,无泪,也无惧。
谢临风站在原地,黑色卫衣拉链微开,左手搭在檀木盒上,望着电梯关闭的方向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