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宗罪证齐亮相
清晨六点十七分,帆布包搁在腿上,拉链紧闭。江晚星坐在法院外廊的长椅上,手指搭在包带边缘,没动。天光已经透亮,照在她脚边的地砖缝里,映出一道细直的线。她没看手机,也没喝水,只是坐着,等开庭铃响。
九点整,第三法庭。
旁听席比昨日更满,记者挤在过道两侧,镜头对准被告席。江晚星走进来时脚步平稳,穿米白色针织衫,浅蓝牛仔裤,马尾辫用蝴蝶结发圈扎好。她走到位置前坐下,帆布包放在左侧,手自然覆上去。
法官敲槌,宣布继续审理程砚修诉江晚星名誉权纠纷案。
原告方先发言。程砚修站起身,西装笔挺,袖扣冷光闪烁。他语气平缓:“我再次强调,被告长期以暗示性言论污蔑我身份虚假,已造成不可逆的公众误解。今日提交的‘施暴现场’照片,仅是冰山一角。”
他侧身示意助理播放证据。大屏幕亮起,仍是那几组合成图像:巷口持棍、便利店倒地、停车场围堵。画面一出,旁听席便有低语响起。
江晚星没抬头看屏,只从包里取出一个U盘,递向书记员。她的律师随即起身:“法官,被告方申请提交三份反证,请求当庭播放并记录在案。”
法官点头。书记员接入设备,第一段视频开始。
画面灰暗,像素不高,但时间戳清晰标注着“2003年12月22日 18:47”。镜头拍的是孤儿院后院角落,铁笼里关着一只花猫。一名少年走近,穿着旧校服,左手小指戴着一枚金属环。他一脚踹翻铁笼,猫撞在墙上哀叫,他低头冷笑:“弱者就该死,活着也是浪费粮食。”
视频结束,全场静了两秒。
江晚星开口:“这段影像来自孤儿院监控系统的外接存储设备,由当年值班电工私下保存。拍摄当日停电两小时,仅有备用电源供电,而视频时间戳与电力恢复记录完全吻合。请查看附件中的供电局维修日志。”
书记员调出文件投影。法官仔细看过,点头确认。
程砚修脸色未变,但手指微收。他立即反驳:“来源不明,无法核实真实性。且AI合成技术早已能伪造此类影像,不能作为证据。”
江晚星不急,又递出第二份材料。律师接过陈述:“这是匿名账户向市第一医院检验科主管转账十五万元的银行流水,附有对方承认篡改DNA报告的聊天截屏,已于公证处备案。”
屏幕切换,显示聊天记录——
“钱已到账。”
“明白。程先生的DNA样本替换已完成,新报告三日后出具。”
转账时间与程砚修第一次整容备案日期仅隔一天。
程砚修猛地看向法官:“我要查看原件!这种电子截图谁都能做,取证程序违法!”
法官责令核验电子存证平台认证信息。书记员操作后,屏幕上跳出红色认证标识:“本文件哈希值已在司法区块链存证,未被篡改。”
法庭安静下来。
程砚修的手指掐进掌心,尾戒压得指腹发白。他强撑语气:“荒唐。就算真有转账,也不能证明与我有关。你们有什么?一张图、一段话,就想定我的罪?”
江晚星这时才抬头,目光直视他。
她按下遥控器,第三份证据投上大屏。
是一张曲线图,横轴为时间,纵轴标注“恶意值波动”。图上有三条红线,分别对应不同事件节点:整容备案、虚假视频发布、医院投毒未遂。每个节点,都与系统记录的她遭遇危机的时间精准重合。
“这不是预测工具,”她说,“是回溯记录。每次你对我出手,系统都会捕捉到施害者的恶意峰值。你看这里——”她指向图中一处高点,“2023年11月7日,我收到网暴私信的同一分钟,你的恶意值冲到98。而那天,是你第二次整容备案的日子。”
全场无声。
记者忘了按快门,连呼吸都轻了。
程砚修盯着那张图,嘴唇动了动,忽然笑了一声:“这就是你的证据?一个莫名其妙的曲线?你以为法庭是科幻片场?还是说……”他提高音量,“你精神有问题,分不清现实和幻想?”
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。
江晚星没退缩。她看着他,声音很轻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一个人可以伪造照片,可以销毁记录,可以收买证人。但他藏不住每一次作恶时,心里那一下震颤。”
她顿了顿,补充一句:“你信不信不重要。它一直在那里,记下了你所有的慌。”
程砚修的脸色变了。
他原本挺直的背脊微微晃了一下,眼神开始失焦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指尖还在抖。尾戒边缘渗出血丝,是他咬破舌尖压住情绪的结果。
法官敲槌:“现宣布休庭五分钟,法警准备隔离双方。”
法警上前一步,正要走过来。
就在这一刻,程砚修动了。
他猛地掀翻座椅,整个人冲过隔离带,直扑被告席。嘴里嘶吼着:“你说谁弱者该死?!你懂什么?我才是被扔掉的那个!我要杀了你——”
动作太快,旁听席炸开一片惊叫。
法警瞬间反应,一人拦腰抱住他,另一人从侧面将其按倒在地。他仍在挣扎,脸贴着地面,眼睛死死瞪着江晚星,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:“都是假的……你赢不了……我才是真的——”
江晚星后退半步,站定,没倒。
她右手紧紧攥住帆布包带,指节发白。左手垂在身侧,微微颤抖了一下,但她没去碰它。她望着被压住的程砚修,望着他扭曲的脸,望着他染血的尾戒,低声说:“你看,连你自己都信了那个谎言。”
法警将程砚修拖离法庭时,他仍扭头瞪视,嘴里不断重复:“假的……全是假的……”
法官起身,面色凝重,宣布下午庭审延期,明日九点继续。
旁听席缓缓散开,记者围拢上来,话筒再次伸到面前。
江晚星没答话。她站在原地,直到法警示意可离开,才提起帆布包,转身走向侧门。
走廊灯光白亮,照在她背上。她走得很稳,脚步没有停。经过一间休息室时,她眼角扫过门缝,看见里面有人影晃动,像是在打电话。
她没停下,也没回头。
右手依旧握紧包带,左手悄悄摸了下内袋,确认U盘还在。
头顶的日光灯轻微嗡鸣,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零三分。
她拐过转角,步入电梯,按下B1。
电梯门合上前,她最后看了一眼法庭方向。
门镜映出她的脸,平静,无泪,也无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