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三章 · 啃
陟听烬从偏殿侧门闪进来的时候,姬临阙正攥着那枚黑白玉棋坐在御案后面。
案上堆着几十份折子,一份没批,参汤凉透了搁在手边,汤面上结了一层薄油皮。
他听见动静,抬起头。陟听烬从暗影里走出来,灰褐短打上溅着泥点子,左袖烧了个洞,肩头布料刮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没拆的旧绷带,发髻散了半边,脸上灰扑扑的,下颌一道干了的血痕。
“属下回来了。”陟听烬走到御案前,膝盖一弯就要跪。
姬临阙站起来,绕过御案,一把攥住他胳膊没让他跪下去。
“赵崇光擒获,赵七拿办,钱铭关在盐运司临时牢房。底档和账册俱在,陈守墨押着赵崇光明日到京。赵七手下斥候二十余人,大半放下兵器就擒,余下几个死忠的关了。瓜洲尾暗洞已搜过,存银记录在账册末页,总数三十七万八千两。”陟听烬一口气说完,声音稳当,像在念一道公文,“孙澈留在金陵收尾,阿萤跟陈守墨一道。属下先赶回来复命。”
姬临阙攥着他胳膊没松。
“周延年的线,属下查到了贺文远这条,可京城这边的接应,属下判断是——”
“宝贝儿。”
陟听烬的话卡在喉咙里。
姬临阙将他往怀里一拽,另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,低头就啃了上去。是啃,不是吻。嘴唇压着嘴唇,力道大得把陟听烬后半截话全堵了回去。他咬住陟听烬的下唇,齿尖碾了一下,又松开,舌尖舔过去,再咬一下。陟听烬被他啃得整个人懵了一瞬,双手抬起来想推,被姬临阙箍着腰往怀里按得更紧。
“官家——”陟听烬趁他换气的间隙挤出一个字。
“闭嘴。”姬临阙贴着他的嘴唇说,声音哑得厉害,“你再说一个字,朕就在这儿把你衣裳撕了。”
陟听烬的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。他张了张嘴,到底没再出声。姬临阙又啃了上来,这回比方才更凶,舌尖撬开他的齿关长驱直入,勾着他的舌头缠得又深又狠,像要把这三十七天的悬心全从这个吻里讨回来。陟听烬被他啃得呼吸全乱了,攥着他衣襟的手指节泛白,腰被箍得整个人贴在他身上,胸口贴着胸口,心跳撞着心跳。
姬临阙啃够了嘴唇,顺着下颌线往下啃,啃到颈侧那枚小痣时停了一下,舌尖抵着那颗痣碾了一圈,然后张嘴咬住颈侧的皮肉,不重,可牙印留得清清楚楚。陟听烬在他怀里颤了一下,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闷哼。
“三十七天。”姬临阙贴着他颈窝说,声音闷闷的,“朕每天早晚经过偏殿看那盏灯。你倒好,到了金陵只递回来三回消息。头一回四个字,第二回五个字,第三回六个字。陟听烬,你当朕是跟你飞鸽传书呢?”
“属下怕消息递得太勤,被人截了。”陟听烬的声音从上方飘下来,还带着喘,“金陵城里赵崇光的眼线多,守备衙门的暗线一个月只能动两回。属下每回递消息都得算着日子——”
姬临阙在他颈窝里又咬了一口,这回比方才重了些,陟听烬的话又断了。
“朕不管。”姬临阙抬起头来,盯着他的脸看了一息。那双瞳仁里映着偏殿的烛火,翻涌着三十七天攒下来的东西,浓得化不开,“朕今日不批折子,不议事,不传任何人。你就在这儿待着。哪儿都不许去。”
“可赵崇光明日到京,属下得去刑部交接,还有周延年那边——”
姬临阙伸手捏住他的下巴,将他的脸扳正了对着自己。
“陟听烬。朕再说一遍。今日你哪儿都不去。”
陟听烬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到底没再说什么。他垂下眼,将额头抵在姬临阙的肩窝里,整个人卸了劲,从方才那种绷了太久的、刀一样挺直的状态里松下来,肩头塌了,脊背也软了,靠在姬临阙身上,像一把终于肯入鞘的刀。
姬临阙搂着他,一只手按着他的后脑,另一只手从他腰后收拢,掌心贴着他后腰的凹陷,指腹隔着衣料按了按。腰确实细了,比走之前细了一圈。
“面。”姬临阙偏过头对内侍说了一句,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,可手没松,“热汤面,多搁肉。再端碗热姜汤来。”
内侍应声去了。姬临阙将陟听烬拉到偏殿的矮榻上坐下,自己坐在他旁边,伸手将他散开的发髻拆了,头发披下来,他用手指梳了两遍,指腹按着他的头皮揉了一圈,顺着后颈一路捏到肩窝。陟听烬被他捏得整个人往下滑,最后干脆靠在他身上,脸埋在他颈侧,呼吸一点点沉下去。
“赵崇光城北宅子里有二十多个斥候。”姬临阙的声音从他头顶传下来,很低,很平,可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,“你带了陈守墨一个进去,阿萤在巷口放冷箭。你翻窗的时候赵七弯刀已经出鞘了。”
陟听烬埋在他颈窝里没动,闷闷地应了一声。
“下回再这样,朕就把你锁在偏殿里,钥匙搁朕枕头底下。”
“属下算过——”
“你算个屁。”姬临阙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,“你算得再准,刀剑无眼。赵七那弯刀再偏半寸,你今日就得让人抬着回来。”
陟听烬在他颈窝里轻轻笑了一声。那笑声很浅,气息拂在姬临阙的颈侧,温温的。
“属下这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。”
姬临阙没接话。他将陟听烬往怀里拢了拢,下巴抵着他的头顶。
偏殿里安安静静的,炭火偶尔炸出一声细响,窗外零零星星的爆竹声从远处传过来,是京城人家在守岁。
面端上来时陟听烬已经靠着他的肩睡着了。
姬临阙没叫醒他,将面搁在案上,把大氅解下来盖在他身上。
他自己坐在榻边的脚踏上,背靠着榻沿,望着窗外承天门方向渐渐亮起来的烟火。
更鼓敲了第三声,子时过了。
他偏过头,看了一眼身后睡沉了的人。
陟听烬散开的头发铺在枕面上,眉心的皱痕松了,嘴角也松了。他的手搭在榻沿外面,指尖微微蜷着,像是睡梦里还想攥住什么。
姬临阙伸手将那只手拢进自己掌心里,十指交扣,握紧了。
“新年好,宝贝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