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七章
"你刚回来。"
"我去。"阿木的眼神很执拗,"孟哥对我有恩。"
沈惊寒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
但孟九没等到。
中午的时候,阿木带人找到了孟九,在半路上,靠着一棵树,铜铃掉在脚边,胸口插着三支弩箭,人已经凉了。
阿木把他背回来的时候,沈怀义接过了尸体,亲手把铜铃系回孟九的腰间。
"好小子。"他拍了拍孟九的脸,声音哑了,"走吧。"
下午,赵无咎的信到了。
不是箭射过来的,是一个被绑着的老瑶民送进来的,浑身是伤,手里攥着一卷帛书。
帛书展开,是赵无咎的字:
"沈少阁主亲启:垭口守军听着,本座已取大瑶山周边三十六寨,俘瑶民四百七十三口。若明日午时前不降,先斩五十人示众。尔后每日斩五十,直至尔等投降为止。寒江图交出,可免一死。沈惊寒、谢清辞二人缚献军前,可保其余人等性命。赵无咎。"
沈惊寒把帛书看完,叠起来,放在桌上。
沈怀义看完,沉默了很久。
"三十六寨,四百多人。"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"假的。"谢清辞说。
"什么?"
"三十六寨,四百多人,他哪来的人手去抓?五千人全压在山里了,分不出兵力去围寨子。"
"但送信的人是真的。"沈惊寒指了指那个被绑来的老瑶民,已经被松了绑,坐在角落里喘气,"他身上的伤是真的。赵无咎至少抓了一部分人。"
"一部分也能要挟。"沈怀义说,"哪怕只抓了五十人,我也不能拿他们的命赌。"
"那就降?"谢清辞的声音冷了。
"我没说降。"
"那你说什么?"
沈怀义看着他,没说话。
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竹墙外风的声音。
"二叔。"沈惊寒开口了,"信上说的条件,交图、缚献二人。这是冲着我来的。"
"我知道。"
"那就让我出去。"
"不行。"沈怀义斩钉截铁。
"二叔。"
"我说不行。"
沈惊寒看着他。
沈怀义的眼眶红着,但表情是硬的。
"你爹把图交给我的时候说了一句话,'护好惊寒'。我守了二十年,丢了一次,不会再丢第二次。"
"上次是陆长渊。"
"上次是意外。这次不是。这次我明知道出去就是死,我还让你去?"沈怀义的声音拔高了,"你以为我是什么人?"
沈惊寒没说话。
"你别去。"谢清辞开口了,"我去。"
所有人都看着他。
"我去。"谢清辞重复了一遍,"赵无咎要的是沈惊寒和谢清辞。我去,顶一个。剩下的人继续守。"
"你一个顶什么用?"沈怀义说。
"拖时间。"
"拖什么时间?"
"拖到各派收到寒江图。"谢清辞的眼神很平,"铁算盘说三日内能送到。只要有一份送到朝廷手里,赵无咎的盟主就坐不稳。他顾不上这里了。"
"三日内。"沈怀义沉默了。
"能拖到。"谢清辞说。
"怎么拖?"
"我去见赵无咎。告诉他图在我手里,只有我知道另一半在哪。他要图,就得留我的命。他不会杀我,至少不会马上杀。"
沈惊寒站起来了。
"不行。"
"沈惊寒。"
"我说不行。"
"你凭什么替我决定?"
"凭你右臂废了、左肩刚伤、走路都打晃,你拿什么去见赵无咎?"
"我拿命去。"
"你的命不是你的。"沈惊寒的声音哑了,"是我的。"
厅里安静了。
谢清辞看着他。
"你说什么?"
"你的命是我的。"沈惊寒的手指在桌面上攥得发白,"我说了算。"
"你。"
"你答应过我活着。"
"我也答应过你。"
两个人隔着桌子对视。
谁都没退。
沈怀义叹了口气。
"都别争了。"
他站起来,走到厅中央。
"我去。"
"二叔。"
"我去找赵无咎谈。我是振远武馆馆主,南疆各寨的盟主,我出面比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有分量。我跟他谈条件,用寒江图换人质。"
"他会信你?"
"他不信也得谈。他五千人困在山里,粮草被烧了,补给跟不上,他拖不起。他比我们更急。"
沈怀义看着沈惊寒。
"惊寒。你守好这里。如果,如果我回不来。"
"二叔。"
"听我说完。"沈怀义的声音沉下去,"如果我回不来,你带着寒江图走。不要管任何人。走。活下去。把真相带出去。"
沈惊寒的嘴唇抖了一下。
"我不走。"
"你走。"
"我不。"
"你爹让我护你。我护不了你一辈子。但这一次。"沈怀义拍了拍他的肩膀,这次力道很轻,"听二叔的。"
沈惊寒的眼泪掉下来了。
不是一滴。是一串。
他咬着嘴唇,咬出了血,但眼泪止不住。
"二叔。"
"别哭。"沈怀义笑了笑,笑得很难看,"我还没死呢。"
他转身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"桂花糕给我留一块。"
沈惊寒没接上话。
沈怀义走了出去。
铜铃的声音从腰间传来,不是孟九的,是他自己的,响了二十年的铜铃。
铃声渐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