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八 烽火烧残壁，煞气扰道心

黄沙被鲜血浸透，结成一块块暗红硬壳。城下厮杀仍未停歇，箭矢破空的锐响、兵器相撞的轰鸣，混杂着濒死士卒的哀号，在旷野里此起彼伏。

敌军修士的术法一轮接着一轮轰在夯土城墙上，碎石伴随着尘土簌簌滚落，城头的盾阵已经被撕开好几道缺口。守军拼死补防，火把燃烧的黑烟滚滚升腾，与漫天黄沙搅在一起，将这片天地染成浑浊的土黄色。

沈寂立于断崖阴影之中，神识缓缓铺开，小心翼翼探查远方城池地底。这片大地缠绕的杀伐煞气实在太过厚重，如同无数细密的针，扎得神魂隐隐作痛，他眉心微蹙，慢慢收回部分神识。

“此地煞气缠人，不可长时间外放神念。”他低声提醒身侧的陆雪，“若是心神稍有松懈，便容易被戾气裹挟，滋生杀念，扰乱本心。”

陆雪微微颔首，指尖轻捻，眉心本源微光缓缓流转，一层莹白柔光笼罩周身，自动消解飘散而来的丝丝煞气。那两枚已经收纳的本源碎片，在她体内静静运转，如同定盘星，稳住她的道心，不受乱世血气蛊惑。

“地底的碎片还在共鸣，战火不息，它的气息就不会减弱。”陆雪目光穿透硝烟，望向雄城中心，“碎片深埋在城池主基座之下，也就是城主府的地底。想要抵达那里，必须穿过整座城池。眼下两军鏖战，城门被重兵把守，硬闯只会被双方同时视作敌寇。”

沈寂目光扫过战场，思索片刻。

攻城的敌军虽声势浩大，但连续冲锋三次，伤亡惨重，攻势已经渐渐疲软。城头守军同样损耗巨大，甲胄破损，不少兵士身上带伤，依靠城墙优势勉强死守，恐怕撑不了太久。

“这场攻城战不出半个时辰便会暂歇。”沈寂缓缓开口，“两军都需要休整。等到夜色降临，城防的戒备会出现间隙，我们趁着夜色入城，会稳妥许多。在此之前，我们先寻一处隐蔽之地调息，抵御周遭煞气。”

二人不再远眺战场，转身沿着断崖内侧，向着戈壁深处走去。断崖岩壁布满裂隙，狂风被巨大岩体挡住，内侧相对安静。他们寻到一处向内凹陷的岩洞，洞口被干枯沙棘遮掩，极难被远处巡哨的斥候发现。

岩洞内干燥，落满细沙。陆雪盘膝坐下，闭目凝神，体内两道本源微光缓缓循环，将侵入体内的零星杀伐戾气一一涤荡干净。沈寂坐在她身侧，闭上双眼运转混沌灵力，安抚神魂旧伤。自陨星渊一路跨界奔波，数次激战留下的隐疾，在这片煞气之地，隐隐有复发的征兆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洞外厮杀声慢慢衰减。

震天的喊杀渐渐平息，只剩下断续的呻吟与风吹黄沙的呼啸。

陆雪率先睁开双眼，眸中莹光一闪。

“战事停了。”

沈寂随之睁眼，起身走到洞口，拨开挡在洞口的干枯沙棘向外望去。

夕阳已经沉落到戈壁地平线，漫天霞光被黄沙折射，化作一片凄艳的赤红色，笼罩整片荒原。城下尸骸交错，破损的兵器、折断的旗帜散落一地，幸存的士兵正在各自收敛伤亡，清理战场。

敌军大军向后撤退数里，扎下连绵营寨，篝火点点亮起。而城头守军疲惫地靠着城墙，抓紧时间修补破损的墙体，救治伤员，轮换值守。

夜色，正缓缓笼罩这片血染大地。

“是时候动身。”陆雪站起身，拂去衣上细沙。

二人收敛所有外露灵力，将气息压至最低，如同两个普通行路之人，借着昏暗暮色，顺着断崖阴影，悄悄向着雄城西侧潜行。

西侧城墙损毁最为严重，坍塌了一小段，守军大多集中在正面城门，此处守备相对薄弱。沿途不时遇见巡逻的斥候，两人身形隐于沙丘暗影，每每在对方视线扫来之前便悄然避开，一路无声靠近城墙。

残破的墙体缺口处，几名带伤的士兵正低声交谈，手里拿着麻布包扎伤口，言语之间满是疲惫。

“再这样打下去，咱们这城怕是守不住了。敌军那几位修士术法太强，单凭我们，根本抵挡不住。”

“听说城主府那边，请来了道门高人坐镇，只是高人一直待在府中，轻易不肯出手。”

“但愿那些修士能护住城池，不然城中百姓……”

低语随风飘入沈寂与陆雪耳中。二人对视一眼，心中了然。城主府果然有修士驻守，想来也是被地底本源碎片散逸出的古老气息吸引而来。

趁几名兵士转身搬运石块修补墙体的空档，二人身形一闪，轻飘飘跃过残墙，悄无声息落进城内街巷。

城中一片萧条。街道冷清，不少房屋墙体布满裂痕，随处可见战火灼烧的痕迹。家家户户大门紧闭，偶尔有几声压抑的啜泣从院落之中传出。乱世之中，普通百姓只能困在城内，日日惶恐不安，不知城池何时会被攻破。

街道上有巡城兵卒提着火把来回走动，火光摇曳。两人贴着屋舍阴影缓步穿行，避开一队队巡防士卒，朝着城池中心，城主府的方向前行。

越靠近城主府，空气中厚重的杀伐血气之中，多了一缕清幽的道韵。

数道修士的气息盘踞在前方，强弱不一，牢牢护住城主府地界。

“至少三名修士，修为最强的那位，气息接近金丹。”沈寂低声传音给陆雪，“他们应当是此方本土修行之人，守护这座城池，也在觊觎地底的东西。”

陆雪眉心本源印记轻轻震颤，地底第三枚碎片的气息近在咫尺，厚重苍凉，隔着层层砖石土壤传来。

就在二人打算绕到城主府后院，寻找进入地底的入口之时。

“什么人！”

一声冷喝骤然自前方屋脊响起！

一道青色剑光划破夜色，直刺二人藏身的巷口！火光从两侧街巷亮起，数名修士飞身落于街巷两端，直接封死退路。为首一名身着青道袍的中年修士手持长剑，目光锐利，紧紧锁定沈寂与陆雪。

“今夜戒备森严，二位外来者，鬼鬼祟祟潜入城中，目标可是城主府？”中年修士剑尖微抬，灵力蓄势待发，“此地乃边境危城，战事当头，外来修士，若无城主手令，一律视为敌营奸细！”

其余修士同时调动灵力，将巷口团团包围，杀气缓缓铺开。

沈寂上前半步，混沌灵力在体内蓄而不发，面色平静：“我二人并无恶意，只是途经此地，无意掺和城池纷争。”

“无意？”道袍修士冷笑一声，目光扫过二人，察觉到他们身上不属于此方天地的灵力波动，“这片大地煞气厚重，寻常修士跨不过荒原罡风。你们能安然抵达城内，绝非普通旅人。我看，你们是听闻地底古物传闻，特意前来夺宝的修士！”

话音未落，中年修士手腕一抖，青剑再度迸发光芒。

“拿下！”

两侧修士立刻出手，数道术法裹挟着兵戈煞气，朝着巷中席卷而来。

陆雪眸光微凝，指尖本源之力悄然浮现。本不想在城中开战，可眼下，已然避无可避。

城主府的灯火在夜色里静静矗立，而深埋府邸之下，第三枚本源碎片，似乎感受到上方的冲突，大地微微一颤。

这片浴血的乱世，第一战，就此降临街巷之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