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4.温柔底下

第十四章：温柔底下

为爱贪婪的人终究再次踏入了牢笼。

沈玉以为一切终于要回到最初的那种日子了。

但也确实回到了那种日子。

他甚至暗暗为之前的事情找好了借口。

他告诉自己，前阵子殿下只是太紧张他了，毕竟萧玦一心想要他死，殿下把他看得紧也正常。

现在他为了他受了罚，他为了他上了药，他们是可以回到以前那样的日子的。

萧衍像往常一样处理公务，特地在书案旁边加了一张软榻，是给沈玉的。

有时沈玉看累了，萧衍就会放下折子，从背后搂住他低声问：“困了？”

沈玉点点头，萧衍就会把沈玉抱在怀里哄他睡觉。

沈玉不会下棋，萧衍就手把手地教。

他握着沈玉的手，带着他在棋盘上落子。

沈玉靠在他怀里，有时候他会盯着萧衍的下巴，目光贪婪地在萧衍的脸上扫过，他暗暗地想他们就是寻常人家的夫郎，只是寻常人家的夫君。

沈玉在萧衍怀里待得太久了，他动动身子想从萧衍身上下去。

“殿下，我想去院子里看看新开的花。”沈玉玩着萧衍的手指，软软地开口。

萧衍正在批折子，闻言顿了一下，语气很温和：“院子里风大，你身子刚养好一点，别再去吹风了好吗？我让人摘了花枝，插在瓶里给你看，好不好？”

沈玉抿了抿唇，没有反驳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站起来，想往门外走。

还没走到门槛，萧衍的声音就在背后响了起来，温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
“阿玉，外面风大。”

“我……我想自己去倒杯茶。”

“坐下。”萧衍放下朱笔，把他按回软榻上。

他倒了一杯温茶，塞进沈玉手里，顺手摸了摸他的后颈。

“要什么，跟我说。”他低头看着他，眼神温柔似水，“外面那些下人粗笨，万一烫着你了怎么办？除了我，谁照顾你我都不放心。”

沈玉捧着茶杯，指尖微微发凉，“可是···那个阿离很好呀，为什么不见了？”

新来伺候他的人，一天换一个。

沈玉甚至记不住他们的脸。

他试着跟其中一个多说了两句话，问问他家在哪里。

第二天，那个小太监就不见了，换了张更木讷的陌生面孔。

“昨天那个呢？”沈玉问。

萧衍正拿着剪子，修剪花瓶里的梅花，他轻描淡写地说：“他做事不专心，调去别处了。”

沈玉的心咯噔了一下，“可是殿下，我都没有说话的人了。”

在这偌大的东宫里，除了萧衍，他没有任何人可以讲话。

连外头那几只偶尔飞过窗前的麻雀，都比人自由。

“阿玉有什么可以跟我说。”

沈玉看了看天上飞着的小雀，眼睛亮了一下，“殿下，说的是真的？！”

“嗯。”

沈玉心里雀跃着，他钻进萧衍的怀里，眨着亮晶晶的眼睛冲着萧衍说：“殿下！我好久没出门了！我想···”

他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萧衍那暗沉的目光，顿时噤了声。

“呵！阿玉还真是贪玩！”萧衍看似宠溺地刮了刮沈玉的鼻子，眼里却没有一丝波澜起伏。

“殿下，我就是想出去看看，你带我出去也不可以吗？”

萧衍没说话，只是把沈玉抱到了床上。

沈玉看着他，手指悄悄攥紧了身下的床单。

萧衍脸色又不太还好了，那个在雷雨夜淋着雨来抱他的殿下，那个在雪地里递给他暖炉的殿下，好像正在一点点被眼前这个偏执、阴郁的男人吃掉。

“殿下。”沈玉轻声叫他。

“嗯？”萧衍指腹在他脸颊上流连。

“您……最近是不是太累了？”沈玉试探着问，“您好像……跟以前不太一样了。”

萧衍看着沈玉，忽然笑了，他低下头，额头抵着沈玉的额头，鼻尖碰着鼻尖，呼吸交缠。

“哪不一样？”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，“我以前也是这样，都是为了阿玉好啊。”

他轻轻咬了一下沈玉的鼻尖，“沈玉你记住，除了我之外，这世上的人对你来说都是坏人。他们想利用你，想害你，想把你从我身边抢走。”

萧衍的拇指摩挲着他的嘴唇，“所以，别看他们，别理他们；只看我，只跟我说话。好不好？”

沈玉的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，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点头，还是该摇头。

他好像被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缠住了，他在里面拼命挣扎，可这网越收越紧勒进他的皮肉里。

“好……”他听见自己的声音，那道好像不属于他的声音。

萧衍很满意，他亲了亲沈玉的额头，“再睡一觉吧，我就在外面看折子。”

帐幔落下，挡住了外面的光。

沈玉躺在黑暗里，睁着眼睛，看着帐顶，他觉得突然觉得自己被关在一个金丝编的鸟笼里。

他甚至开始怀念在鸿胪寺漏风的屋子。

至少那里有一扇破窗，能吹进外面的风，能看到外面的天，可以到处走走。

他想去院子里，哪怕是去院子里踩踩泥，哪怕是被外面的冷风吹一吹。

这里面太暖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