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五章

第二道防线是沈怀义提前布置的，在山脊后方的缓坡上挖了一道壕沟，沟里插着削尖的竹桩。二十个人退下来，加上谢清辞带来的十几人，总共不到三十人，守着这道壕沟。

靖魔军的盾牌兵追到壕沟前，被竹桩挡住了，暂时没冲过来。

沈惊寒坐在壕沟边上，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。

肿得发亮。虎口裂开的口子翻着肉，血和泥混在一起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。

谢清辞蹲下来，抓过他的手。

"还能动吗？"

沈惊寒试着握了一下。

手指弯了，但疼得眼前发黑。

"能。"

"能个屁。"

谢清辞从怀里掏出药粉，还是那包南疆带的，快用完了，倒在伤口上。沈惊寒的手指猛地抽了一下，但没抽回来。

"今天射了多少箭？"

"三十多。"

"三十多？"谢清辞的声音拔高了，"你右手废了怎么办？"

"没废。还能动。"

"还能动个，"谢清辞咬着牙，把布条缠上去，一圈一圈，勒得死紧，"你每次都这样。每次都把自己往死里用。"

"不用就死了。"

"用了也，"谢清辞的声音堵住了。

他低下头，把最后一个结打好。

"沈惊寒。"

"嗯。"

"你答应过我的。"

"什么？"

"活着。"

沈惊寒看着他。

谢清辞的眼眶红着，但没哭。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，像在咬着什么东西不让自己出声。

"活着。"沈惊寒说。

"说好了。"

"说好了。"

夜里，垭口方向传来了火光。

不是战斗的火，是粮仓的方向。

唐七娘得手了。

沈惊寒站在壕沟边上，看着远处平坝上的火光，映红了半边天。

"烧了？"他问。

孟九从黑暗中走出来，脸上带着烟熏的痕迹，铜铃少了一个。

"烧了。但，"他顿了顿，"烧的可能是假的。"

"什么意思？"

"我们到的时候，粮仓守备太松了。松得不正常。唐姑娘也觉得不对，真粮草不会只放二十个人守。"

沈惊寒的眉头皱起来了。

"赵无咎的幌子。"

"应该是。真正的粮仓可能在别处。"

"别处在哪儿？"

孟九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，铁算盘给的布防图，上面用红笔标了粮草位置。他翻过来，背面用铅笔画了一个小圈，在平坝往东五里的地方。

"唐姑娘发现的。平坝东边有个地下窖，入口被草垛盖着。她往里扔了一颗火折子，没烧起来，里面是湿的，全是新粮。"

"真正的粮仓。"

"对。"

沈惊寒沉默了一会儿。

"多少人守？"

"不知道。但肯定比上面那个多。"

"明天再去。"

"唐姑娘的手伤了，她带的人折了一半。"

沈惊寒看着远处的火光。

烧了假的，真的还在。

赵无咎的后手又多了一层。

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
"那就明天再去。"他说，"烧不掉粮仓，就烧不了仗。但能拖一天是一天。"
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

布条外面渗出了新的血色。

"总能烧掉的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