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沉渊
雷祈倒下的时候，雷狮正把她往寝殿里带
她脚步忽然一软，整个人毫无预兆地往前栽，雷狮伸手去接，触手是一片刺骨的冰凉——她的皮肤冷得像一块浸在雪里的玉，连脉搏都微弱得几乎摸不到
"雷祈！"
雷狮把人打横抱起，一脚踹开寝殿的门，紫电在掌心炸开，照亮了满室的狼藉 他把她放在床上，手忙脚乱地去探她的鼻息——还有，但很浅，浅得像随时会断
小臂上的那个印记在发光
不是之前那种微弱的、闭合眼睛一样的暗纹，而是整片皮肤都在透出一种诡异的黑色光晕，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她体内深处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雷狮伸手想去碰，指尖刚触到那片光晕，就被一股冰冷的力量弹开，紫电在皮肤表面炸出一串细小的火花
"操"他低骂一声，转身要去找太医，手腕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攥住了
雷祈没有睁眼，但嘴唇在动
声音很轻，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：
"别……叫人……"
雷狮僵在原地
"雷祈？"他俯下身，声音压得极低，"你听得见我？"
"……听得见"
她的眼睛依然闭着，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，但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却真实得不容置疑
"那个印记……在吃我"她的声音断断续续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，"它在……转化我的元力……雷狮，我'看'到了……"
"看到什么？"
"凹凸大赛"雷祈的眉头皱了起来，像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，"我站在……一个很大的竞技场里 周围全是人……不，全是参赛者 他们在打，在杀，元力炸得到处都是……然后我看到了……"
她的声音忽然顿住，攥着他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
"派厄斯"
雷狮的瞳孔一缩
"他坐在……最高处"雷祈的呼吸变得急促，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，"他旁边还有其他人……穿着白袍的，戴着面具的……他们在看我……他们一直在等我醒……"
"别说了"雷狮的声音发紧，伸手想去捂她的嘴，却被她躲开
"雷狮"她终于睁开了眼
那双紫色的眼睛里没有瞳孔，只有一片混沌的黑色，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渊 但雷狮知道她还在，因为她的声音还是她的，带着他熟悉的、那种平静到近乎残忍的清醒
"我昏迷之后"她说，"不管发生什么，别让他们把我带走 如果……如果我变成了不是我……"
她抬起另一只手，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紫电——那是她自己的雷元素，正在被黑色光晕一点点吞噬、侵蚀
"杀了我"
雷狮的呼吸停了
他盯着她，盯着那双黑色的眼睛，忽然伸手，一把将她从床上拽起来，狠狠按进自己怀里 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，雷祈被他勒得喘不过气，却没有挣扎
"你他妈在说什么屁话"雷狮的声音在她头顶发抖，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和恐惧，"杀你？你想都别想"
"雷狮——"
"我说了，别想"他打断她，手臂收得更紧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，"你要是敢变成不是我，我就把你打醒 你要是敢死，我就去凹凸大赛把派厄斯碎尸万段，然后把你的尸体抢回来——"
他的声音忽然哽住
雷祈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在她颈侧，很轻，很快就被她冰冷的皮肤吸走了
她在心里叹了口气
抬起手，轻轻拍了拍他的背，像安抚一只炸毛的幼兽
"好"她说，"我不死"
雷狮的身体僵了一下
"但你得答应我"雷祈的声音很轻，"如果我失控了，如果那个印记彻底吞噬了我……你别靠近我 它吃元力，雷狮 你的雷元素对它来说……是甜的"
雷狮沉默了很久
久到雷祈以为他不会回答了，他才闷闷地"嗯"了一声，声音还带着鼻音
"那你别昏迷太久"他说，"你要是敢睡超过三天，我就把你寝殿的门拆了"
雷祈想笑，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
黑色光晕从她小臂上的印记蔓延开来，像藤蔓一样爬过她的手腕、手肘、肩膀，所过之处，皮肤下的血管都变成了暗黑色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元力在被强行改写，那股原本柔和的、能连接万物的"灵犀"之力，正在被染成一种她完全不认识的、带着吞噬和腐蚀属性的黑暗力量
"雷狮……"她的声音越来越轻
"我在"
"如果……如果我醒来之后……不记得你了……"
"那我就让你重新记起来"雷狮的声音很稳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偏执，"一次不行就两次，两次不行就一百次 雷祈，你给我听好了——你是我的，就算你变成鬼，也是我的鬼"
雷祈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
然后，她彻底失去了意识
黑色光晕瞬间暴涨，将她整个人包裹在其中，像一个巨大的、黑色的茧 雷狮被那股力量震开，后退几步撞在墙上，紫电在周身疯狂炸开，却不敢再靠近——他能感觉到，那股力量在"吃"他的元力，只要他再靠近一步，就会被强行吞噬
他站在原地，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被黑色光茧包裹的身影，拳头攥得指节泛白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渗出血来
他不敢动
不敢叫太医
不敢告诉任何人
只能守着
一天
两天
三天
黑色光茧没有任何变化，雷祈的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雷狮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，眼睛熬得通红，紫电在指尖时明时灭，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、焦躁到极致的野兽
第四天凌晨，光茧裂了一道缝
雷狮猛地站起身，紫电在掌心凝聚——他记得她的叮嘱，如果她失控了，如果出来的不是她……
光茧彻底碎了
黑色的碎片像玻璃一样炸开，又在落地前消散成点点黑光 雷祈躺在床上，脸色比之前更白，但呼吸平稳了许多 小臂上的印记恢复了原样，还是那个闭合眼睛一样的暗纹，只是颜色更深了一些
她缓缓睁开眼
紫色的，清澈的，是他的雷祈
"雷狮"她的声音很哑，像很久没说过话，"我睡了多久？"
"四天"雷狮的声音也哑，他站在原地没动，紫色的眼睛死死盯着她，"你……还记得我是谁吗？"
雷祈看着他，忽然笑了
她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缕极淡的紫电——不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透明光晕，而是带着一丝极细的黑色纹路，像雷云中藏着的暗芒
"记得"她说，"你是雷狮，是我哥，是要陪我去凹凸大赛揍派厄斯的人"
雷狮紧绷的身体终于松了下来
他走到床边，伸手，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她的脸——还是凉的，但比之前好多了
"你他妈"他声音发颤，"吓死我了"
雷祈没有说话，只是伸手，攥住他的手指，轻轻握了握
就在这时，她小臂上的印记忽然又亮了一下
一段新的信息流涌入脑海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：
凹凸大赛，预赛积分赛
参赛者编号：待分配
初始元力：噬心（禁忌级）
警告：力量觉醒中，完全觉醒后将不可逆
建议：尽快参赛，在竞技中完成最终转化
雷祈的瞳孔微微收缩
她松开雷狮的手指，缓缓坐起身，看向窗外
天快亮了，东方的天际泛出一线鱼肚白，暗紫色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