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章 陛下恐难有后
第七章 陛下恐难有后
婉嫔的死,像笼罩在每个人头顶的乌云,令人惶惶不安。
果果方才还能强忍着恐惧,在百香的搀扶下回到承欢殿,殿门还没进,她便忍不住跑到路边的草堆,“哇”一声吐了一地。
肖战也不好受,一想到那颗头和妃子们胭脂味都盖不住的血腥味,胃里便一阵翻涌,百香端来的早膳一口没吃,让人把膳食撤走。
午间,果果似乎缓过来了,虽然脸蛋还有点白,手里的活却干得利索。
肖战窝在贵妃榻里,身上盖着一张薄被,手里拿着未看完的书,书页却迟迟没翻动。
他的视线若有似无地落在不远处擦拭花瓶的果果身上,思索着当时他们躲在假山后,果果未说完的话。
“偏偏他们都没这个福气,曾经有过福气的也都......”
“百香。”肖战放下书。
百香听闻,放下手里的活,缓缓上前,“主子。”
“我有些饿了,你去御膳房看看,能不能弄些吃的来。”
“诶。”百香应了一声,转身往外走去。
确认百香走远了,肖战才把果果喊到跟前来。
“主子,怎么了?”果果眨了眨圆圆的杏眼,眼神清澈见底,一副“你问了我就会答”的模样。
肖战扫了眼四周,确定殿中只有他们二人,他低声问:“你之前说过,婉嫔肚子里的孩子是皇长子,皇上继承皇统这五年间,后宫真的一直无所出?”
果果点了点头,“是呀。”
肖战直起腰来,身子微微前倾,狭长的瑞凤眼盯着果果的双眼,“陛下不是每晚都翻牌子么?后宫这么多人,五年了,一个都没怀上?”
“倒也不是没怀上......”果果露出犹豫的神色。
她在深宫里为奴已经两年了,圣上残暴不仁,赐死的宫人、妃子数不胜数,她见得多了,才得以习惯。
不过今早见到婉嫔那惨状,她可实在不敢再妄议什么。
肖战见她不肯说,当即拉下脸,“果果,我是谁?”
果果慌乱起来,双手悬在空中,不知道落在哪,磕磕巴巴地回答:“您是主、主子呀!”
“那我问你话,你不肯告诉我?”
“当、当然不是!”果果连连摇头,“主子想知道什么,奴婢一定知而不言!”
肖战视线锐利地盯着她,倏地,他眉眼弯起,露出一个温柔无比的笑,“那就好。”
他靠回贵妃榻上,胸前一缕墨发自然垂下,姿态慵懒,“这只有你我二人,你尽管说便是,我不会告诉任何人。”
有了肖战的保证,果果似乎放松了些,她走近几步,半蹲下来,几乎贴着肖战耳朵低语:“奴婢刚进内务府那会,曾听管事嬷嬷私下里提过一嘴。”
“这五年里头,后宫其实怀过好几胎呢,奴婢进宫这两年,算上婉嫔,也有三胎了。”
肖战眉梢动了动,却没打断,让果果继续往下说。
“最早怀的是个贵人,不到两月,失足落进水里,淹死了,后来是柳贵妃,十月临盆时难产,孩子没保住,贵妃也没活下来,据说贵妃死之前,还在喊着什么‘皇上恕罪’......”
果果说起这些,也觉得心里毛毛的,语速都快了些,“总之,陛下的龙嗣没有一个能顺利生下来,宫里头私下都传......陛下此生恐难有后。”
肖战陷入沉思中。
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命不好,接二连三便没有这么巧的事。
那婉嫔白日还仗着有孕,在后宫里肆意杖罚宫女,怎可能在夜里“故意摔倒,谋害龙嗣”?想必这背后一定有什么人,不想龙嗣生下来。
他想到了什么,抬头问:“陛下不想要孩子?”
果果摇头摇得像拨浪鼓:“不能吧?哪有皇帝不想要皇嗣的,朝中大臣都催了多少回了,而且陛下要是不想要,干吗还夜夜翻牌子?”
肖战没接话。
恐怕翻牌子只是做个样子给端木宏看的。
他对博国不算熟悉,不过王一博年少称帝,政权由丞相暂代的事他还是知道一点的。
普通老百姓只要吃得饱,穿得暖,不会在意这个国家是谁在治理,可曾经作为皇子的他却深知,政权不在手里,那当上一国之君也只是个任人摆布的傀儡。
偏偏王一博这个傀儡皇帝,生出了叛逆的思想。
端木宏显然察觉到他的心思,为了杜绝后患,他不断催促王一博诞下皇长子,便能依样画葫芦,扶持皇长子上位,继续当他的权臣。
一个襁褓里的婴孩总比一个日渐长大的帝王好拿捏,端木宏这算盘珠子都要崩到王一博脸上了。
王一博不愿,自然从前朝难以伸手的后宫下手,只要无后,端木宏便无人可扶。
就是因为这样,他才会被端木宏选中,送进宫里。
男性坤泽世间罕有,端木宏让他隐去信腺,冒充中庸获得王一博的宠幸,前几位嫔妃能怀,他迟早也能怀上身孕。
只要孩子能顺利生下,哪怕不是皇子,端木宏也自然有办法让他是。
肖战垂下眼眸,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书页,捏出几道褶皱。
他绝对不能怀。
不然......他就是下一个被挂在殿门上的婉嫔。
可端木宏那边,他又该怎么交代?
“主子,主子?”果果见他在发呆,轻声问:“您怎么了。”
肖战回过神来,轻轻摇头,“没事。”
百香恰好端着吃食进来,主仆的对话仓促结束,肖战合上书籍,站了起来,往外走去。
百香将吃食放到桌案上,视线跟着肖战移动,“主子?您不是饿了?”
“我又不想吃了。”肖战淡淡地说着,打开殿门走了出去。
“主子,等等我!”果果慌忙跟上。
百香看着殿门重新关上,寝殿里陷入一阵寂静中。
她看了眼费时间拿回来的吃食,就这么放在桌案上无人问津,薄唇抿成一条直线,最后想起自己的使命,只能把情绪忍下来,跑出去寻找离去的肖战。
肖战出了寝殿其实也没乱走,只是来到了前院。
老槐树下的秋千迎风轻轻摇晃,肖战走过去,坐在秋千上,脚点着地,慢慢晃了两下。
这孩子怀了是死,不怀也是死,从被端木宏带进相府开始,他的人生似乎完全掌握在别人手里,连挣扎的可能都没有。
越想越烦。
肖战从袖中摸出一支竹箫来。
这支竹箫是他来到博国后在街市随手买的,不值什么钱,只是一件他闲暇时消遣的玩物。
他将竹箫放到唇边,深吸一口气,吹了起来。
箫声不算响亮,在院子里悠悠地荡开。
他吹的是肖国的一支童谣,儿时母后总会哼唱这首童谣,哄他睡觉,灭国后,他四处奔波,也没忘记这个调子。
童谣的曲调不算哀,可他吹得慢,断断续续的,让人听出几分吹萧人的憋闷。
承欢殿的大门不知何时从外被推开,身穿玄色龙袍的帝王走进来。
男人神情阴沉,看起来心情不大好。
锐利的凤眼扫过院子,落在还沉浸在自己箫声的肖战身上。
“皇......”
站在肖战身后的果果发现了王一博,她下意识捂着嘴,腿一软,就要跪在地上,被投过来的冰冷视线吓得僵住。
百香顺从地垂下眼,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。
这支童谣没被打断,顺利地吹完。
肖战放下竹箫,感觉心里头的烦闷散了些,轻轻地松了口气。
王一博已经无声地走到肖战身旁,站着的高度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肖战的发顶,又闻到了那股说不上来的甜香。
他薄唇轻启,语气平淡:“这又是......让朕不虚此夜的伎俩?”
肖战身形一晃,差点从秋千上掉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