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雨夜慰藉

雨还没有停歇,细密的雨幕笼罩着街道。柳知妩快步走出戏院大门,冷雨迎面扑来,她下意识拢紧身上单薄的外套。方才仓促告别的紧张感还滞留在心口,胸腔微微起伏。

她不敢回头,只顾埋头往巷口走。沈砚辞那双沉静的眼睛,还有她轻声唤“知妩”的语调,一遍一遍在脑海里打转。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,只觉得方才短短片刻的碰面,陌生得让她不安。

口袋里揣着那笔点戏的酬劳,沉甸甸的,是今晚最大的慰藉。拖欠许久的工资还悬着,这笔钱勉强可以撑过眼下几日。雨水打湿了发梢,冰凉贴着脸颊,柳知妩放慢脚步,望着湿漉漉的路面,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
巷口的路灯在雨雾里晕开一团暖黄,隐约能看见对面酒吧招牌闪烁的微光。她下意识抬眼瞥了一眼,又飞快移开目光,加快脚步拐进另一条小路。

脚下积水被踩出细碎声响,街边店铺大多已经打烊,整条长巷安静得只剩下雨声。她抬手按了按口袋里的钱,指尖触到纸张,心里才稍稍安定下来。可沈砚辞那句轻唤,依旧萦绕不散。那人是对面酒吧的老板,凭空来戏院点她的戏,还记下了她的名字,整件事处处透着莫名。

柳知妩抿了抿唇,压下心底翻涌的疑虑。眼下先顾好生计才是要紧事,其余的,她暂时没有心力多想。

转过拐角,老旧居民楼的轮廓在雨雾里浮现。台阶上生着薄薄青苔,踩上去滑腻,柳知妩放慢步子,小心拾级而上。声控灯沉寂许久,直到她抬脚轻踏,才“嗡”地亮起,昏黄光线勉强驱散楼道里的阴暗。

柳知妩从口袋摸出钥匙插进门锁,门“咔嚓”一声打开,屋内静悄悄的,带着淡淡的霉味。

柳知妩摸黑打开灯,就见一只猫凑到自己跟前。

“麒麟。”柳知妩轻轻唤了一声,蹲下摸了摸小猫的头,“妈妈回来了,你在家有没有乖乖的?”她一边摸一边和眼前的小猫念叨。

“你要乖乖听话,知不知道?妈妈在外面很忙的,要不是今天有客人点戏,妈妈差点都吃不起饭了。”柳知妩说着说着,眼泪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,她慌忙用手去擦,泪水沾在指尖,温热转瞬便凉。麒麟似是察觉到她情绪不对,软软地蹭着她的手背,细声喵呜了两下,尾巴缠上她的手腕。

柳知妩蹲在原地,任由小猫靠着自己,压抑许久的委屈一点点漫上来。戏台之上她要稳住身段唱腔,面对戏班管事要低声讨要工钱,就连方才和沈砚辞碰面,也得强撑着体面。只有在这间狭小的出租屋里,对着不会说话的小猫,她才敢卸下所有伪装。

她吸了吸鼻子,抬手把眼角残余的泪痕擦干净,勉强扯出一点笑意,轻轻抱起麒麟站起身。怀里小猫轻飘飘的重量,是她窘迫生活里一点微弱的支撑。

“好了,不哭了。”她低声对着麒麟说,也像是说给自己听,“今天拿到戏金,明天我们就能买些新鲜的小鱼干。”

她转身走到狭小的桌边,把口袋里那叠钱取出来,仔细摊开,借着昏黄灯光一张张清点。数目不多,却足够撑过这几日。只是清点的时候,脑海里又不由自主想起戏院卡座里,沈砚辞安静的模样。

擦干眼泪,柳知妩简单洗漱过后,便躺上了那张小木床。被褥薄薄一层,带着潮湿的凉意,她疲惫地闭上双眼,浑身筋骨都像散了架。连日唱戏的劳累、讨要工钱的委屈,还有今晚那场猝不及防的相遇,全都堆在心头,让她一时难以入眠。

一阵轻盈的踩踏感从床尾传来,麒麟悄无声息跳上床,小心地蜷进她的怀里。小猫毛茸茸的身子贴着她的胸口,发出轻轻的呼噜声,温热的触感驱散了被褥的冷意。

柳知妩下意识抬手,轻轻环住小猫,指尖顺着它柔软的皮毛缓缓摩挲。怀里安稳的小生命,是此刻唯一的慰藉。可闭上眼,沈砚辞平静的目光依旧会浮现在黑暗里。她轻轻叹了口气,把脸埋在麒麟蓬松的头顶,任由困意慢慢裹挟自己。

窗外雨声还在断断续续敲着玻璃窗,房间里只剩下小猫平稳的呼噜声。纷乱的思绪渐渐沉下去,柳知妩紧绷许久的神经终于慢慢放松,在这一方狭小的被窝里,沉沉睡了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