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一章
但很浅。
沈怀义摸了摸他的脉,沉默了很久。
“怎么样?”谢清辞的声音像从嗓子里刮出来的。
沈怀义没说话。
“二叔。”
“毒压住了。”沈怀义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药渣,“但左臂的经脉,废了。”
谢清辞的手指攥紧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蓝磷毒蚀穿了经脉。从肘弯到指尖,所有的经络都被毒烧断了。以后这条手臂,”沈怀义看了一眼沈惊寒垂在床边的左臂,“抬不起来,使不上力,更不能用内力。”
谢清辞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沈惊寒的左臂,深蓝色的纹路正在慢慢褪去,但皮肤下面那些蜿蜒的痕迹永远留下来了,像一幅烙在身上的地图。
“他醒了会怎么样?”谢清辞的声音很轻。
“会疼。经脉断了比骨折疼十倍。而且,”沈怀义顿了顿,“他以后不能练剑了。”
谢清辞的膝盖弯了一下。
他扶着竹墙,慢慢坐下来。
坐在竹床边上,坐在沈惊寒的旁边。
沈惊寒的呼吸平稳了一些,但脸色还是灰白的。嘴唇干裂了,上面有一道咬破的口子,是他自己咬的,抽搐的时候咬的。
谢清辞伸出手。
他的左手碰了碰沈惊寒的右手指尖。
还是凉的。
他握住了。
“沈惊寒。”他低声说。
“你答应过我活着到南疆的。”
“你到了。”
“你答应过治好的。”
“会好的。”
“你说谎。”
谢清辞的眼泪落在竹地板上。
一滴,两滴,三滴。
他咬着拳头,不让自己哭出声来。
但眼泪止不住。
他想起第二十章河滩上的月光,想起沈惊寒说疼,想起十指交握的温度,想起所有那些他以为还能再来的夜晚。
现在沈惊寒的左臂废了。
剑废了。
一个剑客,废了手臂,比死了还难受。
谢清辞知道。
因为他自己的右臂也是这样废的。
他比谁都清楚那种疼,不是身体上的疼,是心里的。是每天早上醒来,想抬手,抬不起来,然后想起自己再也不能用那把剑了,那种疼。
而现在,沈惊寒要和他一样了。
“对不起。”谢清辞低声说。
他不知道自己在道歉什么。
是为自己采药太慢,为沈惊寒等不住跟进了林子,为他自己右臂废了帮不上忙。
还是为。
他让沈惊寒卷进了这一切。
如果沈惊寒没有遇到他,他现在还是凌霄阁的少阁主,还是正道第一剑客,还是那个清冷寡言,隐忍负重的沈惊寒。
不会中毒。
不会废臂。
不会从悬崖上跳下来。
不会躺在这里,左臂上烙着一条蓝色的蛇。
谢清辞的眼泪掉在沈惊寒的手指上。
温热的。
沈惊寒的手指动了一下。
很轻,像梦里的反应。
但谢清辞看见了。
他抬起头。
沈惊寒的眼皮颤了颤,慢慢睁开。
眼睛是浑浊的,焦距散了,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谢清辞的脸。
“谢清辞?”
声音沙哑的,像砂纸刮过生锈的铁。
“嗯。”谢清辞把眼泪抹掉,抹得满脸都是,“我在。”
沈惊寒的目光往下移,落在自己的左臂上。
他看见了那些青蓝色的纹路。
他试着动了动手指。
没动。
他又试了一次。
小指弯了一下。
然后就没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左臂,看了很久。
“废了?”他问。
谢清辞没说话。
沈惊寒看着他。
“废了。”他自己说了答案。
他的声音很平。不是释然的平,是那种把所有东西都压到最底下,压到看不见的地方的平。
“二叔说了。”谢清辞终于开口了,“经脉断了。但人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人活着就行。”
“嗯。”
沈惊寒看着竹屋顶。
“剑。”
他没说完。
但谢清辞听懂了。
“你还有右手。”他说。
“右手能干什么?”
“能拿筷子。”
“能写字。”
“能牵我的手。”
沈惊寒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他闭上眼。
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太阳穴流进头发里。
没出声。
谢清辞看着那滴眼泪,伸手把它擦掉了。
“沈惊寒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有我。”
沈惊寒睁开眼。
看着他。
看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