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亲子鉴定定乾坤

法院外的风还在吹,江晚星站在台阶上,舌尖的薄荷糖凉意未散。她刚把糖纸折成小方块塞进帆布包侧袋,手机震动了一下。没看内容,她转身走回大厅。玻璃门映出她的影子,马尾辫松了一缕,垂在肩头。

法庭内秩序尚未完全恢复。记者们挤在走廊一侧,低声交谈,镜头仍对准主庭入口。法警来回走动,维持通道畅通。书记员抱着文件夹快步穿过人群,消失在法官专用通道。

十分钟后,传唤声从广播里传出:“请原告江晚星、被告程砚修返回三号法庭,主审法官有紧急裁定宣布。”

江晚星整理了下衣角,往回走。走廊灯光比刚才亮了些,照得地砖反光。她路过饮水机时,看见自己的倒影在不锈钢水桶上晃了一下。

程砚修已在庭外等候。他换了件深灰西装,领带扣得严实,助理站在旁边低头说话。他没回应,目光落在对面墙上“司法公正”四个字上,右手插在裤兜里,指尖微微发抖。

两人没有对视,各自入席。

法官已坐在审判席,面前摊开一份新文件。他抬头扫视全场,声音沉稳:“根据市刑侦支队出具的技术鉴定报告,原告提交的视频证据确认未经剪辑、篡改,具备法律效力。被告所提交的‘华美整形医院’诊疗记录,与该视频内容存在根本性矛盾,本庭不予采信。”

程砚修喉结动了动,没出声。

法官继续道:“鉴于本案核心争议为原被告双方血缘身份认定问题,现有证据无法直接推翻或确认亲子关系。依据《民事诉讼法》第七十六条之规定,本庭依法裁定:启动紧急亲子鉴定程序。采样工作即刻进行,由市司法鉴定中心加急处理,四十八小时内出具初步报告。”

话音落下,庭内一片静。

江晚星坐在原告席,双手放在膝上,指节泛白了一瞬,又松开。她没低头看包,也没摸那瓶薄荷糖,只是盯着法官手中的笔。

程砚修突然站起:“我反对!”

法官抬眼:“理由?”

“这是变相强制采样!”他声音拔高,“我没有义务配合这种无端指控下的生物检测。这侵犯了我的人格权和身体自主权!”

“你有权拒绝。”法官语气不变,“但若拒绝,本庭将依据现有证据链,结合常理推定对你不利的事实成立。你是否清楚后果?”

程砚修嘴唇抿成一条线。他看向律师,对方轻轻摇头。他又望向江晚星,她正看着前方,眼神平静,像一池不动的水。

他缓缓坐下。

法警上前引导双方前往鉴定采样室。江晚星起身时,顺手拎起帆布包,搭在肩上。她走在前面,脚步稳定。程砚修落后几步,跟在助理和法警中间。

走廊尽头挂有楼层指示牌,白底黑字写着“司法鉴定科→”。电梯口亮着红灯,显示正在下行。

走到转角处,距鉴定室还有二十米,程砚修忽然停步。

“我去趟洗手间。”他说。

法警拦住去路:“采样流程已经开始,不得中途离队。”

“我就一分钟。”他语气急了,“你们要我出事在这里?”

法警未动。

他猛地挣脱助理的手,转身就往楼梯间冲。脚步声在空旷楼道里撞出回响。

三名法警立刻追上。一人从侧面拦截,两人合力将他按在墙上。他挣扎着,肩膀撞上消防栓箱,玻璃震出裂纹。手被反扣到背后,金属束缚带咔一声锁紧。

“你们不能这么做!”他吼着,脖子青筋暴起,“这是非法拘禁!我要投诉!我要找媒体!你们没有权力——”

声音嘶哑,破在喉咙里。

江晚星站在不远处,没回头。她听见动静,但只把帆布包往上提了提,手指勾住背带。

这时,二楼回廊传来脚步声。

谢临风站在栏杆边,黑卫衣兜帽遮着半张脸。他往下看了几秒,转身走下台阶。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,声音不重,却让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
他走到程砚修五步远的地方停下。法警押着人,暂时未动。

谢临风开口,声音不高:“害怕了?”

程砚修扭过头,瞪着他。汗水顺着鬓角滑下来,浸湿了西装领口。他的嘴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
窗外天色骤暗。原本晴朗的天空堆起乌云,风从高窗缝隙钻进来,吹动窗帘。一道闪电劈下,惨白光照亮整条走廊。

那一瞬,程砚修的脸清晰映在墙面上。肌肉抽搐,眼神涣散,嘴角控制不住地颤。那张曾出现在无数海报上的脸,此刻像被撕开的面具,露出底下扭曲的轮廓。

雷声滚过,轰隆作响。

谢临风没再说话。他往后退了半步,靠上立柱,手插进卫衣口袋,指尖触到一块叠好的清洁巾。他没拿出来,只是静静站着。

法警押着程砚修往羁押通道走。他不再挣扎,脚步拖沓,嘴里反复念着:“不能做……不能做……血不能验……他们不能拿我的血……”

江晚星被另一名法警引导至三楼采样等候区。长椅靠窗,她坐下,双手交叠放在膝前。窗外雨点开始落下,打在玻璃上,一道斜痕滑下,像泪迹。

她没看手机,也没喝水。只是望着前方,盯着那扇通往采样室的门。

谢临风上了三楼。他没走近,站在大厅立柱旁,兜帽掀开一角,露出左耳的小虎牙。他看着江晚星的背影,又望向通道尽头。那里传来铁门关闭的声音。

法官办公室内,钢笔在《紧急亲子鉴定执行令》上签下名字。书记员接过文件,准备送往鉴定中心。窗外又是一道闪电,照亮了桌角那份未拆封的档案袋,标签上写着:**199X年·新生儿DNA原始样本备份**。

江晚星仍坐着。雨水在玻璃上爬行,分割了外面的世界。她抬起手,摸了摸帆布包上的“向阳而生”,指腹摩挲过针脚边缘。

谢临风站在一楼大厅,没有离开。他低头看了眼手表,时间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。雨越下越大,敲打着法院门前的台阶。

程砚修被关进临时羁押室。他坐在铁凳上,双手戴着手铐,贴在桌面上。冷气从通风口吹进来,他没动,眼睛盯着墙面的一道裂缝,嘴里还在重复:“不能做……不能做……”

鉴定科门口,两名穿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推着采样车出来,停在通道口。其中一人看了看名单,拿起对讲机:“准备采集原告样本,请法警护送进入。”

江晚星听到声音,慢慢站起身。她把帆布包放在长椅上,拉链拉开一半,露出里面的创可贴和薄荷糖。她没拿任何东西,只是整了整衣袖,往前走了两步。

谢临风隔着玻璃,看见她走向那扇门。

他没动,也没喊她名字。

雨点砸在法院屋顶,声音密集。又一道闪电划过,照亮了整个大厅。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很长,一直延伸到电梯口。

江晚星站在采样室门前,法警出示证件。门打开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楼下。

空荡的大厅里,只有立柱旁那个穿黑卫衣的人影。

她收回视线,抬脚迈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