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曲唱尽,台下目光
观众陆续离场,戏院里人声渐渐消散,沈砚辞没有走,依旧坐在原处。
柳知妩回到后台。
后台的空气混着脂粉与旧戏衣淡淡的霉味,还残留着方才台上紧绷的余温。她抬手扶住妆台边缘,肩头微微发酸,方才唱完整折戏,嗓子仍带着一丝干涩。镜里的人眉眼还敷着戏曲油彩,鬓边珠钗微微松动,映着昏黄台灯,看着有些不真切。
她慢慢坐下,指尖轻轻捻开鬓角的头面,一件一件取下,动作轻缓。谢舒恒端来一杯温茶放在她手边,低声叮嘱她喝点水润润嗓子,目光不自觉瞟向台下那道迟迟不动的身影,眉头微蹙。
“那位点戏的客人,还没离开,说是想等你卸完妆见一面。”
柳知妩捏着珠钗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向镜子。眼底掠过一丝迟疑。她很少遇到点戏后还要等候演员的客人,心底隐隐生出几分不安。她欠着薪水,眼下这笔点戏酬劳对她而言格外重要,可又免不了提防,不知对方到底抱着什么样的心思。
她沉默片刻,轻声应下,拿起卸妆棉蘸上卸妆油,一点点擦去脸上厚重油彩。艳红的胭脂、黛色的眉墨缓缓褪去,露出她原本清瘦素净的面容。窗外的雨还没停,雨点敲打窗棂,淅淅沥沥,衬得后台格外安静。
卸完妆,她理了理身上素色便服,深吸一口气,起身朝着前厅走去。远远便看见沈砚辞独自坐在卡座,周遭座椅空空荡荡,只剩一盏孤灯落在她身上。听见脚步声,沈砚辞缓缓抬起头,目光落在柳知妩身上。
“小姐。”她开口,声音平静,“方才你的《荒山泪》,唱得很好。”
柳知妩脚步微顿,站在离卡座两步远的地方,没有贸然上前。她垂着眼,指尖无意识攥紧衣摆,低声道:“多谢看客今日捧场。”
台上唱戏是她的本分,台下这样单独被人当面夸赞,反倒让她局促。
沈砚辞淡笑一声,开口道“不必称我为看客,我叫沈砚辞,对面酒吧那的老板,你叫什么?”
柳知妩没有接话,是从口袋里扯出工牌递给沈砚辞。
“柳如妩,是吗?”沈砚辞接过柳知妩的工牌轻声念了一遍,唇角微扬,“你的名字真好听,那以后,我就叫你知妩好吗?”
柳知妩轻声道了句好,又道“我还有事,先走了。”便匆忙离开。
沈砚辞愣了一瞬,晃了晃手中的工牌。
塑制工牌边缘还残留着柳知妩身上淡淡的脂粉气息,上面印着她一寸证件照,眉眼安静,看着怯生生的。她低头望着照片,低声轻笑,指尖轻轻摩挲照片上的人脸。
窗外雨丝斜斜打在玻璃窗上,雨声绵绵。戏院保洁在远处轻手轻脚收拾座椅,空旷的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。沈砚辞把工牌妥帖收进衬衫口袋,目光落在后台入口那片昏暗的过道,神色平和,看不出太多情绪。
她低声轻念了一遍这个名字,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雨声里。
“知妩。”
只是简单两个字,像记下一件寻常小事。她安静坐了片刻,才缓缓拿起桌边的伞,起身离开戏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