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九章
"两个人一起去。"他说,"一个挖,一个看着。挖的人戴手套,不能让皮肤碰到根。看着的人盯着脸色,一有不对立刻拖出来。"
"我去挖。"谢清辞说。
"我看着。"沈惊寒说。
两个人同时开口,然后互相看了一眼。
"行。"沈怀义没多问,"明天一早去。今晚先歇。"
晚上,沈怀义在吊脚楼的晒台上摆了一桌酒菜,腊排骨,酸笋,烤鱼,一坛米酒。
孟九和几个弟子在楼下吃,沈惊寒,谢清辞和沈怀义坐在晒台上。
山风从大瑶山的深处吹过来,带着草木的气息。远处能看见大瑶山的七十二座山峰,黑压压地挤在天际线上,像一排牙齿。
沈怀义倒了一碗酒,递给沈惊寒。
"你爹的事,我欠你一句。"他开口了。
沈惊寒接过酒碗,没喝。
"欠我什么?"
"欠你一个真相。"沈怀义给自己也倒了一碗,仰头干了,"二十年了。你爹死的时候我就知道不对,他身子骨好得很,怎么可能说走就走了?我查了半年,查到赵无咎头上。但我拿不出证据,赵无咎已经控制了朝廷的关系,我告不了他。"
他倒第二碗酒。
"你爹死前半个月给我写了一封信,信里说了一件事,他说他手里有一份东西,叫寒江图,是当年围剿魔门的各派和朝廷的暗中交易记录。赵无咎想要这个东西,所以杀他。"
"寒江图。"沈惊寒重复了一遍。
"对。你爹把图一分为二,一半给我,一半。"沈怀义看着他,"在你那个接引令里。"
沈惊寒从怀里摸出接引令。
一块铁牌,巴掌大,正面刻着凌霄阁接引令六个字,背面是一条龙纹。他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,没发现异常。
"怎么打开?"
沈怀义接过接引令,手指在龙纹的眼睛上按了一下,按的是右眼。
咔哒一声。
接引令从中间裂开了,像一只蚌壳张开嘴,里面露出一小卷薄如蝉翼的丝绢。
沈惊寒接过来,展开。
绢上用极细的笔画写着密密麻麻的字,人名,地名,日期,银两数。他扫了几行,瞳孔缩了。
"赵无咎,收朝廷银三万两,许以兵部侍郎职,条件是。"
他没念下去。
"条件是借正道之名灭魔门,夺取魔门手中的江湖势力分布图,归朝廷所有。"沈怀义说,"这是赵无咎卖国的铁证。各派不知道赵无咎和朝廷有交易,以为只是除魔卫道。实际上赵无咎拿各派当刀使,灭了魔门,自己坐收渔利。"
沈惊寒的手在抖。
"还有。"沈怀义的声音低了下去,"你爹的名字也在上面。"
"我爹?"
"赵无咎拉他入伙,他不肯。赵无咎说,要么合作,要么死。你爹选了死。"
沈惊寒的酒碗从手里滑下去,摔在竹地板上,碎了。
酒液溅了一地。
他没动。
谢清辞坐在旁边,看着他的侧脸,沈惊寒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,但眼眶红了一圈。
"沈惊寒。"他低声说。
沈惊寒低下头。
一滴眼泪落在竹地板上,和酒混在一起。
只有一滴。
然后他抬起了头。
"明天去采药。"他说。
声音哑了,但稳了。
沈怀义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拿起酒坛,给沈惊寒换了一个新碗,倒了酒。
"喝。"
沈惊寒端起碗,干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