零七
秦安爻看着那滩血迹,只是蹲下身,从皮包里拿出一包纸巾,静静地收拾残局。
“真麻烦…”
他口中还喘着粗气,站起身继续向放射科走去,一路上他的尾巴一直僵直垂在两腿中间,毛发看上去也有些炸起。
彼时,沈晋双目紧闭,侧卧在客房的软榻上,手中拿着还亮着屏的手机,身后的尾巴舒适的垂在床上,眉头舒展,沉浸在一场美梦中,一阵茉莉花独有的清香飘散在他周身。
吸引得窗外鸟虫逗留,沈晋却全然不知。
梦中的沈晋被一个高大的身影拦腰抱起,自己的身上穿着雪亮的白西装,他抬头看着那人,沈晋脸上露出一抹笑,欣喜溢于言表,“安爻…”
就在这最幸福的时刻,周围却突然变得扭曲,就连那个人也破碎了,只剩他一人跪坐在一片无止境的黑暗中,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。
枕头上也因流下的泪水湿了一片,白色的料子被打湿,变成了深灰色。
他的手机从手里滑落在地,身后的尾巴开始有些动静,周身的香气瞬间消失,窗外也只剩下一片寂静。
“您好,取号,”秦安爻站在窗口边,把手中被攥得褶皱无比的纸条递过去。
带着口罩的医生轻瞟一眼,将那张纸条随手丢弃在脚边的垃圾桶中,从设备中取了张号拿给他,“354。”
秦安爻拿着号,又开始了等待,忧心忡忡地设想着各种可能性。
希望不是什么大问题…可能只是信息素不协调,开点药应该就没事了。
“妈妈,我怎么了?”
一个稚嫩的童声响起,秦安爻转头看去,一个头发干枯,还夹杂几根白发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年纪尚幼的孩子,孩子在这位母亲的怀里不安的扭动。
秦安爻低头看着手中的号,又看了看电子屏上的顺序,突然一只小手抓住了他的裤子,他眼神向边上看去,一只小红狐眼眶红彤彤的看着他,手里似乎正抓着什么东西要给他。
秦安爻本想不搭理,突然一个软糯的声音传来,“哥哥也生病了吗?”
秦安爻再次被吸引了注意,他看着孩子,没有说话,只是嘴角微微上扬,看上去温和了几分。
小红狐伸出一只小拳头,张开手,里面是几块色彩各异的水果糖,“哥哥给你,妈妈说吃糖就不会难受了。”
秦安爻这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,回忆起小时候,虽说常陪父亲和小爸去商务场合,却不常在一起,经常被托付给父亲的助理。
“谢谢你…”
小红狐在母亲的催促声中转身离开,再次回到母亲怀里,“妈妈,那个哥哥不凶,超级温柔。”
母亲伸手轻抚小红狐毛茸茸的脑袋,“吃糖就不会难受了,小燕我们做完检查去吃你最爱的热狗。”
秦安爻看着小红狐牵着母亲的手迈着小步子走进放射科,他轻声呼唤小红狐,“别怕,会没事的。”
小红狐转头龇着牙,恐惧从小红狐的心中消散,“大哥哥也加油哦!”
秦安爻点点头,随即站起身在放射科门口等待,过了两三分钟,母亲满脸忧愁带着笑嘻嘻的小红狐走出来。
“大哥哥,这个一点不可怕,很有意思。”
秦安爻没有回应,只是等小红狐离开后,才走进放射科诊室,按照指示进行着检查。
医生将单子递给他,“拿着这个回去找主治医师,”有些机械地开口。
秦安爻拿着各种检查单在医院来回奔波,几个小时一晃而过,医生看着五六份检查报告,手有些急切的从桌上拿起老花镜。
“我从没见过这种…可能是信息素紊乱吧,这几天作息调整一下,有问题再来。”
秦安爻将几份检查单整齐叠好放进包里,拿出手机给司机打电话,“叔,来接我一下…”电话那头问起地址,他左顾右盼试图寻找合适的地点,马路对面他看见了一家顶奢商场,“市中心摄都商城。”
“大概半个小时到,你先找个地儿歇脚,”司机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,听上去倒是亲切了很多。
“嗯,”秦安爻挂断电话后,就在一刹那间,眼中的画面逐渐向暖红色转变,看着身边年幼兽人的眼神像野兽盯着猎物。
周围的兽人都往后退了一步,生怕靠得太近受到伤害。
他拖着沉重的身体,走出人群,向着不远处两栋楼中间的巷子走去,冷汗从他的额头滑落,顺着下颌线滴落在地。
身后的尾巴开始不受控制的抽动,后背的剧痛传遍全身,如同带刺的藤蔓向全身蔓延,他的眼睛里盛着泪,“哥哥…”口中自言自语的念着那个重要的人。
在巷子的尽头,一片黑暗,他扶着粗糙的墙壁滑坐在地,手有些颤抖地在包里翻找抑制剂,越是拖延,心中燥热便更甚一分。
秦安爻抓住了光滑的银质管状物,一根带着凉意的抑制剂被从包里掏出。
秦安爻握着抑制剂在脖颈后侧寻找位置,明明是熟悉的位置,却因为手抖,生生扎在了腺体上,一阵麻痹传来。
秦安爻心说不妙,“果然抑制剂不能直接扎腺体…你还缓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清凉侵入腺体,传遍全身,一阵疲惫席卷而来,秦安爻看着墙闭目养神,尾巴耷拉在一边,不知不觉间竟昏睡过去。
沈晋在别墅中感到有些无聊,看着手机静静地躺在床上,眼尾的红还没褪去,他的手中捧着一本厚实的书,书封有些白边,看上去有些年岁了。
他的心中一直等待着那个人,“他什么时候回来啊…这都这么晚了。”
沈晋将手中厚实的书盖上,收回书柜里,一个下午整栋别墅里只有忙碌的声音,秦庄和林仓泽也都不在家中。
沈晋的手机屏幕亮起,上面是一条信息通知,他点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,“这是谁啊…”
沈晋犹豫着点击了通过,对方的头像像是马尔代夫的海景,沈晋在脑海里搜寻一番始终没有找到任何一个会用这种头像的人。
手机的信息通知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。
“我是林仓泽。”
紧接着又弹出一个名片,名片上的人的头像几乎全黑,看不清到底是什么样的图片,沈晋等待着林仓泽的下文。
“这是安爻的名片,你们应该还没加好友,你添加一下,我去和他说一声。”
沈晋点击名片探究着他,朋友圈少到可以直接忽略,昵称也只是简单的一个句号。
时间过去了很久,久到太阳即将落山,巷子里唯一的光亮也暗淡了。
一阵电话铃声在幽静的巷子里响起,昏睡的秦安爻猛然惊醒,拿起手机看到了近十个未接来电和两个几乎同一时间弹出的信息。
他赶忙拾起地上的东西收进包中,一手拎着包,一手回拨那通电话。
“叔,让你久等了,你在哪?”一边说着,他加快了走出巷子的步伐,手指不自觉抓紧包带,“我现在过去,刚刚去眯了会儿。”
“商城后面的停车场,他出来应该就可以看到出口了。”
秦安爻在停车场内绕过几排汽车,便远远看见角落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,车头的小金人在夕阳余晖下闪着光,看上去十分惹眼。
他的脚步停在车边,停顿片刻才伸手抓住门把手拉开门。
秦安爻靠在窗边往外看去,身后的尾巴也终于放松下来,连带着神经也轻松不少,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,又看了看窗外已经按下去的天,给陆淮安打去电话。
“晚饭准备好了吗?”
“还在准备,怎么了?”
陆淮安用肩膀夹着手机,手上的功夫却不停,秦安爻坐在车上,有些催促,“你快些,好了记得叫沈晋吃饭。”
“行,那我先挂了,小秦你今天回来吃吗?”
“嗯,回去。”
秦安爻摇下车窗,一阵秋风灌入车内。
也不知道哥哥在家怎么样了…刚刚好像还有信息。
秦安爻拿起手机点开绿泡泡,最上面的是林仓泽发来的消息。
“我让小沈加你了,你通过一下。”
时间显示是下午四点五十六,秦安爻只简单的回复了一个“嗯”。
秦安爻点开屏幕下方亮着一个标着数字的“通讯录”,看到一个看上去很梦幻的动漫头像,他不禁笑了一声,“多大了还这么幼稚。”
好友申请的内容也是直白的让人忍俊不禁,“安爻,我是沈晋。”
秦安爻身后耷拉着的尾巴一下子又活了过来,左摇右摆地,他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蓝发,刚一通过申请就给沈晋发信息,一大通关心的话一涌而出。
“哥哥,吃了没?”
“你今天怎么去公司了,是有什么事吗?”
一大段一大段的,绿色气泡几乎占满了半个屏幕。
沈晋正用小勺搅拌着咖啡中的糖块,身旁的手机响个不停,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手机,这时沈晋才发现自己的好友申请已经通过了。
他看着一大段文字抿着嘴笑了起来,眉眼弯起一个漂亮的弧度,给他柔美的脸上增添了几分温柔,脸颊两侧露出一个梨涡。
沈晋灰白色的兽耳随着愉悦的心情也轻微动了动,陆淮安坐在对面吃着一份冒着热气的意大利面,看着沈晋对着手机笑,实在摸不着头脑。
沈晋这是干嘛呢?他咋都不吃啊。
“沈晋你怎么不吃?”他低头又嗦了一口面才继续说道,“不合胃口吗?不喜欢的话我再去做其他的。”
沈晋顶着两个梨涡看着他,“在回安爻消息,他问了我一大堆。”
陆淮安看着沈晋旁边那一盘鸡胸肉蔬菜沙拉,抱怨道,“他还真是的,说要回来吃,这都几点了。”
沈晋突然听到门外铁闸打开的声音,尾巴一激灵,“他应该回来了。”
大门外传出指纹解锁的声音,秦安爻推开门看到两人正面对面坐着吃晚饭,秦安爻笑着走来,尽量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好些,“哥哥你还没吃吗?”
他看着沈晋面前几乎没动过的金枪鱼饭皱了皱眉,“都这么晚了还不吃,”随后转头看向陆淮安,声音平静的可怕,像暴风雨前的宁静,“不是交代过你吗?”
陆淮安随意地指了指斜对面的鸡胸肉沙拉,“给你准备好了,你再不吃,油醋汁都流底下去了,”陆淮安拿起面前满是酱汁的盘子放在水槽里,还吐槽道,“一家人这么生分干嘛,你以前小小一只还怪可爱的,现在太凶了。”
秦安爻拉开沈晋旁边的椅子,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坐下,陆淮安被秦安爻盯得心里发毛,“安爻,在家里你笑一个嘛,这样很吓人啊。”
沈晋笑着插入两人的话题中,“淮安,你别打趣安爻了,他累一天了。”
秦安爻插起一片蔬菜,蔬菜上多余的酱汁滴落在碗里,秦安爻的电话突然响起,“哥哥你先吃,我去接个电话,”秦安爻快步走向卫生间,接起手中的电话。
“怎么了?”
电话那头传来纪英的声音,“秦哥,今天有几份文件要给你送过去吗?”
“转成电子版发给我,辛苦了。”
“还记得你昨天给我的小蛇吗?”
“怎么了?”秦安爻声音严肃了起来,“我有沈晋就够了,只是顺手帮他一下而已。”
“你没告诉我他智商有问题啊,我中午回家一趟家都被拆了,他啥都往嘴里塞!”
“哦,还有事吗?”
“没事了…”纪英一脸无语,结果电话直接被秦安爻挂断了,他埋怨着,“真是一点都不尊重人。”
他听到秦安爻办公室里传来一阵响动想起什么,赶忙冲进办公室,“刘艺!”
办公室里正是拍卖会上那只黑色蛇形兽人,口中正叼着被撕碎的文件,“真是的,还说什么给我一个媳肤,这不直接送了个大麻烦,”纪英身后的长尾烦躁地晃动,那是一条科莫多蜥的尾巴,灰绿色的皮肤,看上去粗壮有力。
“喂!小傻子,吐出来,这个不能吃。”
纪英尾巴一动,把办公室的门关上,有些吃力地扒开刘艺的嘴,还不小心被毒牙划伤,“这个也不能吃啊!”
转头就看见秦安爻最宝贝的小雪豹布偶被刘艺塞进嘴里,等纪英拿出来时,布偶已经面目全非了,缝合处的棉花暴露了出来。
纪英拿出手帕擦拭着湿漉漉的手,“小蛇,饿了吗,”纪英平复了复杂的情绪后看向又准备乱吃东西的刘艺,一脸生无可恋,“你别吃秦哥东西,要吃啥我带你去吃。”
他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,“也确实不早了,我也有点饿了,”他走出办公室,看着工位上的员工已经所剩无几,剩下这几个老油条也在收拾东西了。
“我也该撤了,”他拿起包,确认了一遍东西都带齐了才拉着刘艺离开,只留下办公室满地狼藉,“走了小蛇,带你吃好吃的去。”
刘艺傻傻的跟在纪英的身后,尾巴甩来甩去的,经过门框时,拍得门框“啪啪”响。“这…是饿坏了?”
秦安爻对办公室的狼藉毫不知情,兴许明天就会收到一个来自纪英的“大惊喜”。
“哥哥,吃饱了吗?”他坐下继续吃着一整碗的绿叶菜,尾巴搭在椅子扶手上,尾巴尖端还时不时翘起来一下,有些俏皮。
沈晋坐在旁边手中捧着一本小册子,秦安爻咽下嘴里的食物,面带疑惑,试探性地开口呼唤沈晋。
“安爻,怎么了?”
“哥哥,你在看什么?”
沈晋神秘的笑着看他,盖上手中的小册子,“这是一个秘密,”沈晋站起身,“我先回房间了。”
沈晋回房间途中又看见了手中抱着一袋爆米花,正在客厅看电视的陆淮安,“淮安,楼上有一间房锁着是干嘛的?”
“你是说尽头那一间吗?”他从零食袋里抓一把爆米花塞进嘴里,一边咀嚼一边向沈晋解释,“那是安爻的健身房,他的洁癖有点严重,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。”
秦安爻吃完了所有食物后,喊来了正在一旁干活的保姆,“王姨,收拾一下,”说完就转身走出餐厅,刚一到客厅就看到沙发上的陆淮安瞬间暴怒,“我不是说过吗,”秦安爻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,“不要在沙发上吃零食,很脏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,等一下就收拾。”
“最好是这样,”秦安爻头也不回的上楼走向卧室换上一身黑色紧身运动服,腹部的轮廓被勾勒的清晰分明。
出来时他的脖子上正挂着一条白色毛巾,手中拿着手机和一把黄铜色的钥匙走向走廊尽头的那间房。
健身房的门一开,里面摆放着各式各样的运动器材,空间算不上很大,但东西确实很齐全,跑步机,瑜伽垫,哑铃架什么的基本上都有。
秦安爻关上身后的大门,把脖子上的白色毛巾随手挂在深蹲架上,进行简单的热身后他开始了各项运动训练。
时间过去了大概一小时,此时秦安爻正扶着满是抓痕的墙壁喘着粗气,汗液滑行在身上各处肌群间。
他抓起深蹲架上挂着的毛巾随手往脸上抹了一把,他的汗腺就像被打开的水龙头,怎么擦都擦不完,手臂腿部的肌肉比一开始涨了一圈,脖子侧面青筋爆起,这体型看上去高大得有些骇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