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伞下温柔，只给一人
日子像巷口的风，慢悠悠地吹过一年又一年，带走了稚嫩的孩童时光，也将两个小小的身影，紧紧系在了一起。
温舒然和顾思珩，从刚搬来隔壁时怯生生打招呼的陌生小孩，早已变成了整条老巷都熟知的一对小青梅、小竹马。
两家只隔了一堵墙，作息又相近，久而久之，每天一起上下学，就成了两人之间不必言说的默契与规矩。
每天清晨，温舒然刚推开家门，几乎都能看见顾思珩安安静静地靠在墙边等她。
他比同龄的孩子要沉稳许多，不爱打闹，也不爱说笑，总是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，手里要么提着两人份的早餐，要么干脆背着两个书包——有时候温舒然起晚了，慌慌张张地跑出来，连书包都忘在家里，顾思珩总会提前帮她拎好。
“慢点，不着急。”
每次看她跑得小脸红扑扑、头发乱糟糟的模样，他都会低声叮嘱一句，然后很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，一并拎在自己手里，从没有过半句怨言。
温舒然也早已习惯了依赖他。
她走路慢，胆子又小，过马路时总要紧紧抓着他的衣角才敢迈步。顾思珩从不嫌烦，会刻意放慢脚步，始终走在靠近车流的一侧，把她牢牢护在最安全的里边。
有一回放学，几个调皮的男生在路边追逐打闹，横冲直撞地朝这边冲过来。温舒然吓了一跳，下意识就往顾思珩身后躲去。
顾思珩几乎是本能地伸手，把她往自己身后轻轻一拉，小小的身子稳稳挡在她前面，抬眼冷冷看向那几个男生。
他那时候年纪不大，眼神却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气场，那几个孩子愣了一下，连忙说了声对不起，灰溜溜地跑远了。
温舒然抓着他后背的衣服，心还在怦怦直跳，满满的安全感将她包裹。
“没事了。”顾思珩转过身，声音下意识放得更轻，“走吧，我们回家。”
她抬头看他，夕阳正好落在他的侧脸上，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，看上去格外可靠。
那一瞬间，温舒然心里悄悄冒出一个清晰又坚定的念头：
有顾思珩在，她好像什么都不用害怕。
入夏之后，雨水渐渐多了起来，常常说下就下。
一天下午，放学铃声刚响，天空就忽然阴沉下来，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上，不过片刻，就成了瓢泼大雨。
温舒然没带伞，孤零零站在教学楼门口，看着白茫茫一片的雨幕，心里有些不知所措。
同班同学一个个被家长接走，很快校门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。
她正低着头，百无聊赖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，一道熟悉的身影撑着黑伞，从细密的雨帘里缓缓走了过来。
“怎么不打电话给我？”顾思珩走到她面前，下意识把伞往她那边微微倾斜，将她整个人都罩在干爽的伞下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雨下一会儿就会停。”温舒然小声回答，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。
顾思珩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轻声道：“我送你回去。”
两人共撑一把伞，慢慢走在湿漉漉的路上。
伞并不算特别大，为了不让温舒然淋到一滴雨，顾思珩一直把伞面往她那边偏。温舒然一开始没有察觉，只顾着小心翼翼避开脚下的水洼，等一路走到小区楼下，才猛然惊觉——
顾思珩左边的肩膀已经彻底湿透了，短袖紧紧贴在身上，额前的头发梢还在不断往下滴水。
“你都淋湿了！”温舒然一下子急了，伸手想去碰他的肩膀，“这样会感冒的。”
“没关系。”顾思珩轻轻避开她的手，把伞柄递到她手里，“你快上楼吧，我也回去了。”
不等温舒然再说什么，他已经转身冲进了雨里，清瘦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楼道拐角。
温舒然握着还残留着他温度的伞柄，站在原地，心里又暖又涩。
原来刚才一路，他都在悄悄护着她，自己却淋了大半路的雨。
从那以后，温舒然总会在书包里多放一把小巧的折叠伞，嘴上说是备用，其实心里悄悄想着，下次下雨，她也可以为顾思珩撑一次伞。
顾思珩心思极细，她的所有小习惯、小喜好，他全都默默记在心里。
温舒然不爱吃香菜，每次一起在楼下小餐馆吃面，他都会提前跟老板说：“不要香菜。”
温舒然怕虫子，尤其是蟑螂和飞蛾，每次看到都会吓得僵在原地，顾思珩总会不动声色地帮她赶走，然后轻声安抚：“别怕，已经过去了。”
温舒然写字慢，作业经常写到很晚，顾思珩就陪着她一起写，遇到她不会的题目，会一遍又一遍耐心讲解，直到她彻底听懂为止。
旁人看了，常常跟两家大人开玩笑：“你们这两个孩子，跟小夫妻一样，从小就这么黏，这么贴心。”
大人们笑着应和，温舒然则会悄悄红了脸，偷偷抬眼瞄一眼顾思珩。
顾思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，耳根却会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。
他对所有人都淡淡的，话少，表情少，疏离又清冷，唯独对温舒然，有说不完的耐心，和藏不住的温柔。
秋天的时候，学校举办运动会。
温舒然被老师报了女子跑步项目，她本就不擅长运动，站在跑道上紧张得手心全是冷汗。
发令枪响，她硬着头皮往前跑，跑到一半不小心崴了一下，脚步一歪，整个人都踉跄着差点摔倒。
就在她慌神失措的瞬间，一道身影从旁边飞快冲了过来，稳稳扶住了她。
是顾思珩。
他本来在看台上，看到她踉跄的那一刻，几乎是立刻就不顾一切跑了下来。
“怎么样？疼不疼？”他蹲下身，眉头紧紧锁着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慌乱，伸手想去碰她的脚踝，又怕力道太重弄疼她。
温舒然轻轻摇了摇头，眼眶却有点发热：“我没事，就是……没跑好。”
“没关系，不跑了。”顾思珩干脆地说，小心翼翼扶着她起身，“我带你去医务室。”
那天之后，顾思珩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，生怕她再不小心磕着碰着。
温舒然看着他紧张自己的模样，心里甜甜的，像含了一颗融化的草莓糖，暖意一直漫到心底。
晚风再一次吹过老巷，梧桐叶在风里轻轻摇晃。
温舒然和顾思珩并肩走在回家的小路上，两道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，紧紧靠在一起。
她偷偷侧过头，看着身边已经渐渐长开的少年。
原来不知不觉间，他已经成了她生命里，最安心、最离不开的存在。
风穿过悠长的街巷，带着少年少女懵懂又青涩的心事，轻轻飘荡。
而她心里清楚地知道，只要身边这个人在，她就永远有依靠，永远有底气。
她忽然生出一点小小的贪心，希望这样温柔又安稳的日子，能一直一直，延续到很久很久的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