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一章 认真错了?
听着陈彻的话,陆时寒气的拳头再一次攥紧了。
“我们都是被他们这些人拖下水的,”陈彻一边观察着陆时寒一边继续说,语气里忽然有了一种奇怪的东西,“我们原本都是想过安生日子的,结果被搅得一团糟。你觉得是不是这个理?”
他试探着往前走了半步。
“我其实比陆时寒清醒,比唐屿正常。你也别非要在陆时寒一棵树上吊死,要不考虑考虑我?”
“草。”陆时寒咬着牙喊了一声,直接上手照着陈彻的腹部就是好几拳。
陈彻倒在地上,季遥抬起头,看着他们。
“陆时寒,你别这样!他一个下药的人,说比别人正常和清醒,你还跟他一样犯不上。”
陈彻愣了一下。
“陈彻,你说完了就走吧。”季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,盖住肩膀,闭上了眼,“我累了。”
陈彻站在那儿,看了他几秒。然后他耸了耸肩,朝陆时寒挥了挥。
“陆总,好好照顾你的小心肝。”
他转身走了出去。门合上的时候,病房里只剩下输液管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陆时寒站在床边,胸口起伏着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季遥,季遥闭着眼,眉头微微皱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“你说怎么弄陈彻出气,我就怎么弄。”陆时寒说。
季遥没睁眼。
“季遥。”
“你可以先走吗?”季遥说。
陆时寒站在那儿,没动。
“我让你走,我想静静。”
陆时寒攥了攥拳头,又松开。他弯下腰,把季遥的被角又掖了一遍,然后把窗台上那盆蝴蝶兰端起来,扔到门外走廊的椅子上。
回来的时候,他拿起自己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和外套。
“你先睡一觉,我一会再来看你。”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“季遥,陈彻说的话里,有一句是对的。”
季遥没应。
“我远比我想的还在乎你,真的,我看着你现在难受的样子,我真的恨不得替你,我当年没意识到你对我的重要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季遥直接出院自己走了。
他觉得就是身子有点乏力,没啥大事,也就没告诉陆时寒,更不可能没告诉陈彻。办完手续,拎着一个小袋子,打车回了咖啡店。钟点工弟弟把店看得还行,杯子都洗干净了,地板也拖了。季遥站在吧台后面,把围裙系上,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开门营业。
不到中午,陆时寒就找来了。
“你这么拼做什么?身体如何了?头疼不疼?”
季遥摇摇头,他觉得还是在咖啡店里面弄咖啡让他的身心都放松。
没多久,陈彻也来了。
季遥站在吧台后面,看着这两个人一前一后推门进来,风铃响了两声。一个坐窗边老位置,一个坐靠墙那张小桌。两个人隔着半个店,谁也没看谁,各自点了杯咖啡。
季遥面无表情地做咖啡,端上去,然后回到吧台后面。
之后的日子,季遥发现,他们俩几乎天天来。陆时寒下午两点到,陈彻下午三点到。有时候前后脚,有时候隔半个钟头。一旦遇上了,谁也不跟谁说话,各喝各的,喝完各走各的。
季遥本来不想见他们,之后决定摆烂。
兵来将挡,水来土掩。命运对他如此磋磨,他决定见招拆招。这两个人愿意来就来,愿意坐就坐,他不赶了,也不躲了。
他唯一的反抗,是改了菜单。
从某一天开始,店里所有咖啡的标价在他的内心都翻了三倍。别的客人进来,他照常收原来的价。但陆时寒和陈彻点的每一杯,他都报三倍的价钱。
“你这杯,九十八。”他跟陆时寒说。
陆时寒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笑,掏出手机扫码。
“你这杯,一百零五。”他跟陈彻说。
陈彻也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一声,掏钱。
季遥把多出来的钱单独放一个铁盒子里,扣上盖子。他跟自己说,这是精神损失费。
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。
陆时寒偶尔会跟他说两句话,问他今天忙不忙,问他身体怎么样。季遥嗯一声,或者不接话。陆时寒也不追问,喝完咖啡就走。
陈彻不一样。陈彻话多。
“季遥,你这豆子换了吗?今天这支比昨天那支好。”
“季遥,你窗台上那盆绿萝该换盆了,根都长出来了。”
“季遥,你中午吃饭了吗?隔壁那家面馆的牛肉面不错。”
季遥一律不接。但陈彻不恼,下次还来。
有一天下午,店里没什么人。陆时寒那天没来。陈彻一个人坐在窗边,面前摆着那杯一百零五的咖啡,端着杯子看着河面发呆。
季遥擦完吧台,犹豫了一下,走了过去。
他在陈彻对面坐下。
陈彻抬起眼,看着他,有点意外。
季遥看着他,开口了。
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。”
陈彻放下杯子。
“哪件事。”
“所有事。”季遥说,“你搞那些事,现在又天天来。你到底想干什么?赖上我了?”
陈彻靠在椅背上,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
过了一会儿,他开口了。
“我跟唐屿在一起这么多年。”他说,“开始的时候,我以为他喜欢我,不然他为什么追我,对我这么好。中间几年,我能感觉到他没那么喜欢我,但我以为我能让他喜欢我,都有平淡期。最后,我放弃了挣扎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我放弃的那天,是他跟我说了一句话。他说,‘陈彻,你知道你为什么痛苦吗?因为你太认真了。’”
季遥看着他。
“我认真了这么年。”陈彻说,“到头来他告诉我,认真是错的。”
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“然后我看见你。”他看着季遥,“陆时寒追了你三年,你没回头。唐屿当面羞辱你,你没低头。你一个人跑到南城,跑到临城,谁都不靠,自己开起一家店。”
他放下杯子。
“我就想,原来认真是对的。只是我用错了地方,用错了人。”
季遥坐在那儿,看着他。
“所以我天天来。”陈彻说,语气忽然轻了一点,“我想看看,一个认真的人,最后能活成什么样。”
季遥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“看可以。”他说,“咖啡一百零五,一分不少,这是我的精神补偿。”
他转身回了吧台。
陈彻坐在窗边,笑了一下,端起杯子,把剩下那点咖啡喝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