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四
回到家之后，肖战去了厨房准备做午饭，王一博回了自己房间。他思绪乱糟糟的，坐在书桌前，盯着墙上那幅Q版小人的画看了很久。今天他哥又提到要去实习，那是不是意味着要住校，还是跑家？越想越烦躁，索性安静不下来，便拿出肖战给他买的题开始做。
午饭做好了。肖战在客厅喊他吃饭，他应了一声，洗了手出来。饭桌上肖战做了两碗凉面，上面码着黄瓜丝和鸡丝，浇了芝麻酱。王一博坐下来，拿起筷子拌了拌，低头吃了一口。
“好吃吗？”肖战问。
“嗯。”
肖战看着他把面吃完，又给他添了半碗。王一博没有拒绝，接过来继续吃。他吃得很慢，像是在想什么事。肖战也没催他，只是安静地陪在旁边，偶尔夹一筷子自己碗里的面。
吃到一半，王一博语气尽量自然地说：“哥，你开始实习住校吗？还是跑家？”
他低下头，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黄瓜丝，没说话。脑子里全是这个问题，不得到答案的话他不踏实。
肖战看着他的发旋。这个执拗又冷淡的少年，是在害怕自己离开家，还是他在自作多情？？
“嗯，过几天实习单位分配下来，我会在那附近租个房子住，有时间的话或者周末我会回来。”
王一博抬头看他。所以以后这个家，对方只是偶尔休假时才会回来。心里不得劲儿，可他没办法，只回应了一句：“好。”他悄悄吐出一口气来缓解心里的酸涩，可惜作用不是很大。
肖战夹了一块鸡丝放进他碗里，“快吃，面要坨了。”
王一博低头继续吃面，可脸上的笑意早已经不在了。碗里的面还剩小半，黄瓜丝和鸡丝码得整整齐齐，他却没了胃口。
肖战坐在对面，看着他吃面的样子，自己也拿起筷子，可目光始终没从他脸上挪开。他察觉到对面的人情绪不高，试探着开口：“你不想我住校？”
王一博抬起头，抿着嘴，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声音不大，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，带着一点不情愿的坦诚。
“周末休息我会回来。”察觉到对方情绪不高，肖战又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安抚。
可王一博心里并没有觉得好一点。他知道肖战有自己的事要忙，实习、画稿、毕业，哪一样都比待在家里陪他重要。他不能因为自己不想让人走，就开口去留。那太不懂事了。
他从小就知道，大人有大人的事，小孩不能添乱。王浩工作忙的时候那，他也经常一个人在家写作业、点外卖、睡觉，很少打电话催爸爸回来。他早就学会了把那些“不想”和“不舍”咽回去，换成一个懂事的表情。
于是他低下头，把碗里那几根面一口吃完，再抬起头的时候，嘴角已经弯起来了。他冲着肖战笑了一下，声音很稳，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：“我知道了，哥。”
那个笑很轻，轻得像一层薄薄的水光，浮在脸上，底下什么情绪都看不清了。肖战坐在餐桌前没动，他看着王一博的背影，看着他低着头洗碗的样子，看着他后颈那一小截露出来的皮肤，被厨房窗口透进来的光照得有些发白。那个“我知道了”说得太乖了，乖得让他心里发紧。
他想说点什么，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。你不想我走？——这话他已经问过了。周末我会回来——这话他也说过了。可王一博把那些不舍收得太快了，快得像是一道本能反应。他站在那儿，肩膀微微绷着，一下一下地擦着碗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肖战攥了攥手里的筷子，又松开。他忽然觉得，这个小孩儿比他想象的要懂事，也比他要小心翼翼。他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那句“我知道了”后面，一个弯起来的嘴角，就把所有的情绪都盖过去了。
可他看出来了。
他站起来，也把碗端进厨房。两个人站在水槽前，肩膀挨着肩膀，一个洗碗，一个接过碗擦干。水声哗哗的，谁都没说话。
下午肖战没再带着人往出跑，毕竟这次期末考试不理想，趁着放假时间恶补一下。过段时间自己出去住了，没人教王一博了。
王一博也全听他哥的安排。因为肖战的声音好听，讲得深入浅出，还有耐心，对他这个学渣来说真的非常友好。
在王一博做题时，肖战去厨房把西瓜切成小块装在盘里，又准备了两根牙签，端到卧室，“累了就先吃点儿西瓜，一会儿再写。”说着便扎了一小块递给对方。
王一博放下笔，伸了个懒腰接过来。顺道看了一下手机，居然快6点了，“谢谢哥。”
“哥，我要是今天睡觉前把这些都学会，明天能不能让我找常宇辰打篮球啊？”王一博趁机讲条件，他想出去找人玩儿顺便也让自己把情绪消化掉，此刻氛围刚刚好。
“行，正好明天开始我也得画插画了，还正准备跟你说呢。”
王一博嘴里的西瓜还没咽下去，笑意便爬上面颊，结果西瓜汁顺着嘴角流出来。
肖战笑着摇摇头，赶忙拿抽纸给人擦嘴，无奈地说：“小心点儿，弄到衣服上可不好洗。”
晚上肖战给人拿了500块，“一博，这个你拿着。明天打完篮球也可以去逛逛，后天开始就不能这么玩儿了。”
王一博看着手里的钱，急忙拽住要转身离开的人，“哥，我有零花钱，你不用给我。”
“这是王叔给咱们留的生活费，不是我的钱。你拿着吧。”
“哦，我还以为是你的钱……”
“怎么，我的钱不能要吗？”肖战故意调侃。以他这段时间对王一博的了解来看，对方绝对是那种关系好才会接受对方的好意人。反之，他定不会接受。肖战忽然想验证一下自己在对方心里的位置。
“不是，你挣钱不容易，我……”王一博本想说我心疼你，可这话说得有些怪怪的，一时语塞。
听到自己想要的回答，肖战很满意，可脸还故意绷着，教育意味很浓，“我这个哥你要认，那哥的钱你也要花，而且我也愿意给你花，你如果不接受哥心里不舒服。”
王一博听着心里暖暖的，可嘴上却跟人开起玩笑来，“那哥，你是要养我吗？”
“那你好养吗？”肖战逗人的心思忽然上头。
“我啊？好养。养我花不、了、多~~~。”刚说完就有些心虚，后面几个字越说声音越低，老实巴交地交代，“那个，就是爱好费钱。”
“嚯，那看来，我需要多挣点儿钱才能养得起你喽？”
“好。”听到自己将来会有哥免费的“铁饭碗”，王一博又露出了迷人的小括号。
“这些钱其实是我的，王叔走的前一天给了我一万，我在房间放着呢。”肖战见王一博有些愣神了，肖战便拉起对方的手婉进到自己的卧室。
王一博见对方打开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，里面有个信封，他把钱从信封取出来。
“一博，王叔的钱我放这里了，需要用你就过来这里拿。但是超500以上的钱必须告知我你的用途，不可以乱花钱。”
“那你为啥不花我爸给的钱？”王一博突然预感不好，既然是给他们两个人的那为什么肖战不花？
“我都这么大了，也自己挣钱，还要叔叔的钱，我的脸还要不要啦？”肖战伸手轻轻锤了一下对方的胸膛，故作轻松地说。但其实他的心里从一开始就想着要离开，而且他也承诺过对方不要王浩的所有赠与。
但现在看来王一博可能忘了他说的话，或者理解成他写的协议内容是不要王浩给的家产，和大额资产，不包括类似这种生活费？肖战当下是这么理解的。
“那我爸知道了会伤心。”王一博知道老王肯定跟自己一样认可肖战，不然不会给对方拿现金，让对方想退都退不了，心里已经认下这个人当儿子了。
他不想老王失望。
对方的这句话也让肖战相信了自己上一秒的判断，沉默了几秒后，肖战想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“那等你考上大学了，咱们拿这个钱一起旅行，你看怎么样？”
肖战也明白王一博要表达的底层意思，大概率是猜出自己没有把他和他爸当成家人，所以才不想花他爸的钱。不想欠他们人情。因为对方的绷着脸，下颌线都变锋利了。
可其实在他来之前，本就是想让王一博对母亲的敌意少一点。所以他才住进来，想着主动在中间调和一段时间，等他们相处融洽了，他就搬走了。
但肖战聪明的大脑却怎么也没算到，在相处的过程中慢慢注入了情感，一旦走进心里，那就谁也走不掉了。
“那行！”王一博痛快地点头，“这个钱就放这里，一年以后咱们一起去旅行。你放心，我肯定能考上大学。”他伸出小拇指，笑着说：“拉钩。”
肖战宠溺地摇了摇头，配合着对方，最后两个人的大拇指碰在一起，相当于盖了印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