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.姑母告状
第十二章:姑母告状
沈玉躺在黑暗里,安安静静地等天亮。
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不停变换——
“阿玉,我们要永远在一起,好吗?”——
“你是不是要离开我?!我杀了阿蘅!杀了他们!”
“咚——”沈玉猛地惊醒了,身旁一片冰冷。
萧衍人呢?他去哪了?!沈玉匆匆下床,他不要他杀人!
他脚刚落地就听到了外边的声音。
“殿下,宫里那位……请你过去。”谢迟边为萧衍更衣边低声道。
萧衍看了内殿一眼,低声应了。
沈玉察觉到萧衍的动作,连忙爬上床闭着眼翻了个身,背对着萧衍。
“阿玉”,萧衍全当没看见沈玉的动作,搂过他的腰身,吻了吻沈玉红肿的眼皮,“等我回来陪你吃饭。”
沈玉僵着身子,没应。
承天殿里点着二十盏灯,照得满殿通明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手里捏着一串佛珠。
他今年四十三岁,头发却白了大半,眼角的纹路很深,那双眼睛看不见底。
陈王王妃跪在殿中。
她换了素服,头发只用一根木簪挽着,哭喊着跪在地上,那眼泪像是攒了很久,此刻才舍得往外掉。
“陛下!”她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啼血,“臣妾今日进宫,求您给玦儿做主!玦儿不成器,臣妾教子无方,但秉性不坏!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太子殿下他……他……”
殿里“唰”地一声安静下来,皇帝抬起眼,看着跪在地上的陈王王妃。
“太子在东宫私藏故国质子,已近半年,臣妾本不该管这件事,可那质子用妖言迷惑殿下,连阿玦都因为他受了重伤!臣妾……臣妾实在咽不下这口气!”
“陈王王妃。”
皇帝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你儿子萧玦跑到东宫去给质子下药,灌了致死的药。”
陈王王妃的背僵了一瞬。
“玦儿做错了事,臣妾认!可是他两只手废了,肋骨断了三根啊!”
“呵!”皇帝眼底一片冷意,“然后呢?”
“臣妾来找陛下,是想让陛下看一看,太子为了那个质子,已经疯到什么地步了!这不是一个太子该做的事!”
她抬起头,直视着皇帝,“他不止罚了玦儿!他连自己宫里的人都不放过!凡是碰过那个质子的人全被赶走了,这个质子他……”
“你说的这些,朕都知道。”
她眼泪不住滚落,哭声卡在喉咙里,满眼震愕。
“你以为朕不知道?”皇帝看着她,“朕的儿子在东宫做了什么,朕比你知道得清楚。”
“陛下!你不能不管啊!”
皇帝没有回答,他转过身走回龙椅上坐下。
他刚坐稳,守门的太监高声唱报——“太子殿下到——”
萧衍步态从容,他走到殿中,在姑母身后半步处停下来,撩袍跪下。
“儿臣参见父皇。”
皇帝看着他,脸色有些沉,“她说你私藏质子,圈禁无辜,滥伤宗亲,你有什么要说的?”
萧衍跪着背挺得很直,“儿臣认。”
“儿臣做过的事,儿臣一件都不否认。”
“因为儿臣喜欢他。”萧衍说这话时眼睛亮得吓人。
陈王王妃听着耳边不成体统的话,哭声骤然发颤满脸难以置信,“太子,你——”
皇帝脸色更加沉了,眉眼一点点冷下来,像是听见了天方夜谭。
“太子,你——”
“姑母。”萧衍转过头看着她,“表弟做了什么你比我清楚!”
“你要拿这件事告御状,我拦不住你。但您告完了也该知道一件事。”
萧衍看着她,一字一句地说,“沈玉是我的人!谁碰他,我就动谁。不管是你,是萧玦,还是——”
他顿了一下,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,重新转向皇帝。
皇帝坐在龙椅上,看着自己的儿子,又看看陈王王妃,挥了挥手。
“陈王王妃你回去吧!萧玦的事,朕知道了,朕会处理。”
“陛下——”
“我说得还不够清楚!”
她跪在地上,磕了个头退了出去了。
她眼色沉沉的,沈玉是么?她记住了!
皇帝走到萧衍面前,“阿衍,不要走旧人的老路。”
萧衍的背僵了一瞬。
“朕当年也像你这样。”皇帝说,“朕以为把她关起来,她就安全了,以为这样,朕能护住她。”
他呼吸顿了顿,“结果她疯了,死在朕面前。”
萧衍跪在地上,手指在袍袖里攥着,指节发白。
“你自己想清楚。”
皇帝转过身,朝殿外走去,步子稍微顿了顿,“喜欢质子?哼!”他的目光一寸一寸冷了下去。
殿里只剩下萧衍一个人。
他跪在殿中,跪了很久,膝盖跪得发麻,才转过身,一步一步走出大殿。
宫门外,谢迟牵着马等着。
萧衍走过去,翻身上马,马匹的蹄声在空旷的宫道上嗒嗒地响,显得有些孤寂。
回到东宫,萧衍立即翻下了马,“去取鞭子来去书房等我。”
谢迟瞳孔骤然一缩,“殿下!”
“去。”
谢迟知道劝不动,快步走了。
萧衍站在东宫门口,看着慢慢落下帷幕的夜色,他才不会失去他的,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!
萧衍到书房的时候,谢迟已经把鞭子放在桌上了。
萧衍拿起来,在手里掂了掂,走到书房中间,把上衣脱了。
他的背上旧伤叠着新伤,有的已经结疤了,有的还是粉色的新肉。
他把鞭子递给谢迟,“打。”
谢迟握着鞭子的手在抖,“殿下!您背上还有旧伤——”
“我让你打!”
谢迟咬着牙,扬起鞭子。
“啪!”的一声在空旷的书房里格外响。
萧衍的背绷紧了,没有一声呼痛声。
“啪!啪!”血顺着脊背淌下来。
谢迟的手在抖,可他不敢停。
他知道萧衍的规矩,要打就打到皮开肉绽。
萧衍的额头抵在桌上,脸色没变。
“啪!啪!啪——”
谢迟实在狠不下手了,他扔下鞭子跪了下去,“殿下,不能再打了。”
萧衍直起身,把衣裳穿回去。
衣料粘上了伤口,他皱了皱眉,看着偏殿的方向,忽的笑了一声。
“殿下。”谢迟跟上来,手里拿着金创药,“让太医看看——”
“不用。”萧衍没看那瓶药一眼,嘴角微微勾着,神情似有些愉悦。“去请沈玉过来吃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