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七章
这些东西如果真的存在,那里面每一个名字,都是当年放火烧山的人。赵无咎的名字一定在里面。陆长渊的名字,陆长渊的父亲是魔门左护法,他自己的名字也在里面。
这是一把双刃剑。
赵无咎拿它当饵,钓谢清辞。但谢清辞也知道,如果这些东西真的在驿站里。
他必须去。
不是因为贪念。是因为那些名单上的名字,每一个都该死。
他咬着后槽牙,从树上无声地退下来,脚尖点在后巷的墙头上,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,没发出半点声响。
沈惊寒在客栈后巷的暗处等着。
他靠墙站着,眼睛半闭,耳朵却在听。街面上巡夜队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,十二个人的铁靴,节奏整齐,半个时辰一趟,他已经在脑子里算好了他们的时间表。
谢清辞从墙头落下来的时候,他睁开了眼。
"怎么样?"
谢清辞走到他面前,压低了声音。
"听到两个消息。一个好,一个坏。"
"先说坏的。"
"赵无咎和陆长渊知道咱们来了。他们要在三日后设伏,假称押送粮草出北门,实则在路上埋伏铁衣卫弩手。"
沈惊寒的手指在袖中轻轻动了一下。
"什么时候的事?"
"三日后,卯时。"
"粮草出城是幌子?"
"是幌子。真正的埋伏在城外五里的官道拐弯处,那里两边是坡地,适合弩手居高临下。"
沈惊寒点了点头。他在白天摸地形时已经注意到了那个拐弯,坡地上有灌木,能藏人,弩箭的射界覆盖了整段路面。
"好消息呢?"
谢清辞的嘴唇抿了一下。
"赵无咎说,城北废弃驿站里藏了一批旧档,我爹的遗物,魔门布防图,当年各派参与围剿的名单。"
沈惊寒看着他。
"你信吗?"
"不信。"谢清辞的声音很平,"但如果是真的。"
"如果是真的,那里面也有赵无咎的名字。"
"有所有人的名字。"
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夜风吹过后巷,带着远处护城河的水腥味。
"你去不去?"沈惊寒问。
"去。"
"我知道你会去。"沈惊寒的声音里没有责备,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平静,"所以我也去。"
"你。"
"我说了,你走到哪儿我跟你到哪儿。"
谢清辞的喉咙动了一下。
他别过脸去,看着巷子口的方向。巡夜队的铁靴声又远了一步。
"驿站那边,赵无咎说要引蛇出洞。他料定我会去,肯定埋了人。"
"那就让他埋。"
"你什么意思?"
"他设伏等你去驿站,我们就偏不去驿站。"沈惊寒的声音很轻,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,"我们去粮草那边。"
谢清辞转过头看他。
"你疯了?粮草那边有弩手。"
"弩手怕火。"
"什么?"
"粮草是幌子,但粮草是真的。一车干草,两车粮食,点着了就是一片火海。弩手在坡地上,居高临下,但火一烧起来,浓烟往上走,他们就看不见下面了。"
谢清辞的眼睛亮了一下。
"调虎离山?"
"不是调虎离山。是围魏救赵。"沈惊寒的手指在袖中比划了一下,"他们以为你会去驿站,把主力埋在城北。粮草那边只留少数人看守。我们端了粮草,他们就不得不从驿站调人回来救,到时候驿站空虚,你想查什么就查什么。"
谢清辞盯着他看了很久。
"沈惊寒。"
"嗯。"
"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。"
"这么什么?"
"这么阴。"
沈惊寒的嘴角动了一下。
"跟你学的。"
"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?"
"在寒江渡口。你教我怎么在赌坊里出千。"
"那叫谋略,不叫出千。"
"都一样。"
谢清辞终于笑了。
不是冷笑,不是苦笑。是真的在笑,嘴角弯起来,眼睛里有一点光。
"行。那就按你说的办。"
两个人回到客栈,各自回了房间。
沈惊寒坐在床沿上,从怀里摸出那块接引令。
铜的,边缘磨得发亮,上面刻着凌霄阁的云纹。他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它塞回怀里。
和菩提子放在一起。
他躺下来,闭上眼。
隔壁没有声音。
谢清辞没在练剑。
他睡了。
沈惊寒听着隔壁的安静,也慢慢睡着了。
三日后,卯时。
青州城北门。
两辆牛车缓缓驶出城门,车上盖着油布,看不清里面装了什么。车前车后跟着八个靖魔军士兵,佩刀持矛,看起来稀松平常。
沈惊寒和谢清辞混在出城赶早集的百姓里,远远地看着牛车出了城门,沿着官道往北走。
"果然是幌子。"谢清辞压低了斗笠,"就八个人看守,太少了。"
"主力在城外五里。"沈惊寒的目光扫过北门外两侧的山坡,"坡地上有动静。灌木丛里藏着人。"
"几个?"
"看不清。至少二十。"
"二十个弩手,够狠。"
"走吧。跟上去。"
两个人混在出城的人流里,保持着和牛车一百步的距离。走了一里多路,人流渐渐散了,牛车加快了速度,往官道拐弯处去。
沈惊寒拉了谢清辞一把,拐进路边的一条岔道。
岔道通往护城河的一条支流,河边有片芦苇荡。
"走水路。"
"牛车走大路,我们走水路,能快他们一截?"
"不是快一截。是绕到他们前面去。"
沈惊寒在芦苇荡边蹲下来,从怀里摸出火折子,南疆带的,一直没用。他看了看风向。
东南风。
"风往坡地上吹。"他站起身,"火一点,烟往坡地上飘。"
"你带了火油?"
"没有。但有这个。"
沈惊寒从包袱里翻出一小包东西,南疆的一种干草,沈怀义给的,说是见火就着,烟大得能呛死牛。
"你什么时候。"
"在勐罕收拾包袱的时候塞的。沈怀义说路上防身用。"
"你连这个都带着?"
"有备无患。"
谢清辞看着他,忽然觉得,眼前这个人,和三年前寒江渡口那个沉默寡言的少阁主,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。
他变得活了。
"走。"沈惊寒把干草包好,揣进怀里,"绕到前面去。"
两个人沿着芦苇荡往下游走,踩着河边的浅滩,水没过脚踝,凉意从脚底往上爬。沈惊寒的背上那道伤遇水微微刺痛,但他没吭声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他们绕到了官道拐弯处的前方,一片开阔地,牛车必须经过这里才能到坡地下方。
沈惊寒蹲在路边的水沟里,把干草铺在沟底,上面盖了一层枯枝。
"粮车过来的时候,你点这头,我点那头。两面夹攻,火从沟里烧起来,顺着风往坡地上飘。"
"然后呢?"
"然后趁乱上坡地,把弩手的弩箭毁了。他们没了远程武器,就不敢下来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