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理医生
事情过去几天。
肖战和刘海宽约在诊所楼下的咖啡厅碰面。
刘海宽先到的,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美式。
肖战推门进来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我又查了一下,这个医生口碑确实不错。”
刘海宽把手机推过来,屏幕上是一篇介绍,顾阳的照片在文章右上角。
三十出头,黑框眼镜,白衬衫,看着斯文。
“之前跟你讲过的,他以前在国外待过几年,回来之后开了这家诊所,之前有阵子,我压力不是大吗,朋友推给我的。”
肖战瞟了他一眼,“你还会有压力?”
刘海宽挠了挠头,嘿嘿一笑,“咋没有,老爷子那边……哎不说了。”顿了顿,“你要不要先去看一下再决定。”
肖战扫了一眼那篇文章,没细看,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扣了一下。
刘海宽呷了一口咖啡,“王一博最近怎么样。”
“不好。”肖战眼神微微沉了一下。
“你跟他聊过吗。”
“他不说。”
刘海宽点了点头,“那就带他来看,这个医生,至少先咨询一下。”
肖战拿起刘海宽的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张照片。
顾阳,他不认识这个人,照片上的人在笑,笑得很温和。
肖战看着那张照片,几秒,然后他把手机推回去。
“约了吗?”
“约了,上面。”
“那走吧。”肖战站起来。
——
诊所的门开着,前台没有人,走廊很安静,顾阳从里面走出来,看见他们,笑了一下。
“肖先生,刘先生。”
他伸出手,肖战跟他握了一下,手很稳,掌心干燥。
顾阳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,很快,然后他侧身让开门。
“请进。”
三个人坐在诊疗室里,顾阳坐在桌子后面,面前摊着一本病历,但没有翻开,他看着肖战。
刘海宽随意的坐在后面的沙发上。
“听刘先生说,你想咨询一位朋友的情况,他本人没有来?”
肖战摇了摇头,“我还没跟他说。”
“理解,”顾阳点了点头,“那你说说他的情况。”
肖战开口了,他说得很克制,“他最近受了一点刺激,现在总是做噩梦,他……好像害怕和人接触,一接触就抖,他以前不这样。”
“比如呢?”
顾阳停下笔,抬头看向肖战。
肖战拿出手机,翻到一张照片,是今天早上拍的,王一博还没醒,袖子掀到肘弯,手臂上一排牙印,新的旧的叠在一起,旧的是在被沈越囚禁时咬的,已经结了痂,新的还渗着血。
他把手机递过去。
“这是今早拍的,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咬的,问他,他说不记得了。”
顾阳接过手机,低头看了一眼,他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那条手臂很瘦,皮肤很白,咬痕密集,新旧交错。
他的目光从咬痕上移开,沿着手臂的线条往下,手腕、骨节、虎口,直到看到一颗熟悉小痣。
他的拇指在屏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很轻,像是隔着屏幕碰到了什么。
他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,没有动,他的瞳孔缩了一瞬,很短,像是什么东西从深处浮上来,被他一把按了回去。
他把手机还给肖战,表情很平静,但他在把手机递过去的时候,指尖碰了一下肖战的手指。
很轻,很快,像是不小心。
“还有别的吗。”
肖战想了想,“还有,昨天去片场,他把接触他的化妆师、造型师都推倒了,一直躲着人。”
顾阳点了点头,在病历上写了几行字,写得很慢。
他写上“手臂咬痕”,写“手腕抓痕”,写“自伤行为”。
“受了什么样的刺激。”
肖战没有回答。
“如果你不方便说,没关系,”顾阳说,“我需要知道的是他的症状,不是他经历了什么。”
“他被关在一个地方,几天,有人对他动了手。”
顾阳的笔停了,这一次比之前长。
他低下头,看着病历上的字。
过了几秒,他继续写,写了一个字,笔画有点抖,他划掉,重新写。
“他这个情况,已经出现自残行为,需要心理干预,最好带他本人来。”
肖战点了点头,“我考虑一下。”
跟他告了别,他站起来,刘海宽也跟着站起来。
顾阳送他们到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他回到诊疗室,关上门,靠在门板上,闭上眼,手在抖。
他把手举起来看了一眼,那只手在抖。
他用力攥了一下拳头,松开,又攥了一下,然后他笑了。
走到办公桌后面,坐下来,把病历翻开,看着自己在上面写的字。
那条手臂,那颗痣,他记得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存了很久的照片。
照片上是一个少年的侧脸,低着头,手臂被绑在床头,他把照片放大,看着少年的手臂,看着那颗小痣。
他的呼吸变重了,他锁了屏,把手机扣在桌上,他把病历合上,锁进抽屉。
然后他坐在椅子里,盯着对面那把空椅子。
他把手放在膝盖上,他的手还在抖,他没有去压它,他就让它抖。
过了一会儿,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他把窗帘拉开一道缝,看着楼下。
肖战和刘海宽已经走了。
然后他低下头,笑了一声,那声笑很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