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盛阳走了之后,盛母在客厅站了一会儿,听着楼道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才转身往卧室走。
卧室门半掩着,灯没开。
盛父坐在床边,两只手撑在膝盖上,低着头。窗外路灯的光从纱帘透进来,把他的侧脸照得灰蒙蒙的。他没脱外套,连鞋都没换,就那样坐着。
盛母走进去,把门带上,在他旁边坐下来,温柔开口道:“别激动了,你心脏不好。”
盛父没抬头,声音闷在胸口里:“我怎么不激动?”他抬起头,眼睛还是红的,脸上的怒气退了些,换成了一种盛母很少在他脸上看到的东西——难堪。
“这个逆子干了这种事,我还有什么脸面出去做人,我怎么跟叔伯兄弟一大家子说?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隔墙有耳,“过年聚餐,你大哥问盛阳什么时候结婚,我还说他不急,随他。你二哥说男人三十多不结婚没关系,事业要紧。我当时还笑,说随他去。现在好了,孩子都有了,Omega是谁我都说不清楚,住哪儿我也不知道。你让我怎么开口?”
盛母没说话,伸手把他攥在膝盖上的拳头轻轻掰开。
“最主要的是,他那个态度,你看见没有?”盛父转过头看她,声音终于有了起伏,“没面子这有什么要紧的,你知道我就是嘴上说说,只要他过得好,我哪里管这些?让我生气的是他那个态度。”
盛父生气的拍了拍床垫,“我问他打算怎么办,他说没想好。没想好?孩子都有了,他说没想好?他一个三十多岁的人,做事向来稳当,怎么到了这种事上,跟个毛头小子一样?睡完了不管,人跑了不找,有孩子了签个字就完事?这是人干的事吗?你说,这还是个人干的事吗?”
他越说越激动,胸口起伏得快,盛母拍了拍他的背。
“你缓一缓。”
“我缓不了。”盛父深吸了一口气,压着声音,“我从小怎么教他的?做事要有担当,做人要有分寸,对Omega要尊重,要保护。他倒好,全忘光了。你看看他今天那个样子,跟我说‘喝多了’三个字就想把事情盖过去。喝多了?谁没喝多过?我年轻时候喝酒应酬,你见我什么时候拿喝多了当理由?”
盛母轻轻叹了口气。
“他也不是不想管。”她开口,声音不大,“他说了,孩子想留,那个陈烁他也想照顾。就是……没想好怎么弄。”
“没想好?”盛父冷笑了一声,“他开工作室的时候怎么想的那么清楚?做项目的时候怎么不说不清楚?到了自己孩子身上,他说没想好?”
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背对着盛母站了一会儿。
楼下有人在遛狗,狗叫了两声,又被主人喝住了,盛父看着窗外,肩膀慢慢塌下去。
“你说他是不是被宠坏了。”他的声音低下来,没了刚才的火气,只剩下一种疲惫的失望,“从小到大,学习好,做事稳,没让我操过心。我出去跟人说起他,腰杆都是直的。现在好了,我儿子把一个无父无母的Omega弄怀孕了,然后说没想好怎么办?亏我前段时间还在老陈面前大言不惭的说教育儿子,人家老陈的儿子最多就是顽皮,而盛阳这个是道德问题!真是家门不幸啊!”
盛母走到他身后,把手搭在他肩上。
“你现在气也没用。事情已经出了,骂也骂了,打也打了。他现在也知道错了。”
“他知道错了?”盛父转过身,“他要是知道错了,就该告诉我他打算怎么负责。是娶回来还是怎么着,是留孩子还是不留,他心里得有个数。他倒好,跪在那儿一声不吭,我说一句他受一句,我打他一巴掌他连躲都不躲。你以为我不心疼?我自己的儿子,我打在脸上疼在心上。可他那个态度,我看着就来气。”
盛母把他拉回床边坐下。
“他从小没经历过这种事,你让他一下子想清楚,也难。”她坐到旁边,“那个Omega我听着也是个苦命的孩子,一个人住着还怀着孕。现在最该做的就是先把人照顾好,别的可以慢慢想。你刚才那句话说对了,他得先把人给我们照顾好。”
盛父沉默了一会儿,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“你刚才怎么不拦着我?”他忽然问。
盛母看了他一眼:“拦你干什么?你教训儿子,我拦你,他更不知道自己错了。”
盛父没接话,过了几秒,叹了口气。
“我打他那一巴掌,是气他没担当。我从小教他做人要堂堂正正,出了事要顶上去。他倒好,出了事就一句‘喝多了’,完了还‘没想好’。你说他要是跟我说‘爸,我要娶他,我负责到底’,哪怕是个我不满意的人,我心里也好受点。可他连这个态度都没有。”
“他才刚知道有孩子没多久。”盛母说,“你给他点时间。”
“时间?”盛父摇头,“那个Omega有时间吗?他肚子有时间吗?他身体不好,一个人住,万一出点什么事,那是一尸两命。”
盛母听到“一尸两命”四个字,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你别说得那么吓人。”
“我不是吓人,我是说实话。”盛父的声音又沉下来,“你刚才也听见了,那孩子这种处境,换你你受得了吗?他肚子里揣着盛阳的孩子,盛阳倒好,一个多月不管不问。将心比心,人家Omega的命就不是命了?”
盛母沉默了一阵。
“我明天给他打个电话,让他先把人带回来看看。”她说。
盛父摇头:“别急。他现在自己都没想清楚,带回来干什么?让人家看着我们一家子吵?让那孩子更难堪?”
盛母想了想,点了点头。“那就让他先把人照顾好,别的慢慢来。”
盛父站起来,把外套脱了,挂在衣架上,他走到门口又停住,回头看了盛母一眼。
“你说他到底像谁?”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困惑和疲惫,“我年轻时候虽然也莽,可从来没干过这种不负责任的事,你也不是这种人,他这是随了谁?”
盛母没回答,她坐在床边,看着盛父拉开门走了出去。
客厅里传来他倒水的声音和电视被打开又关掉的声响,最后他的脚步声往书房去了,门轻轻合上。
盛母一个人坐在卧室里,看着窗外暗下来的天。
她想起盛阳小时候,小学三年级,班上一个男同学欺负一个女同学,盛阳冲上去把那个男同学推倒了,自己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。回来她问他为什么打架,他说“他欺负人”。盛父当时还夸他,说Alpha就该这样,保护弱小,有担当。
她想起盛阳高中时候,有一次同学生病,他背着人去医务室,回来一身汗,书包都丢在操场上了。盛父听说以后,拍着他肩膀说好样的。
盛母叹了口气。
这孩子从小就被教育要保护别人,要负责任,要顶天立地。现在他自己捅了篓子,反倒不知道怎么办了。不是他不会,是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。
她拿起手机翻到盛阳的号码,想了想,没拨。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,关了灯。
黑暗中,她听着隔壁书房传来的叹气声,很久没有睡着。
顾魏接到盛阳电话的时候,正坐在自家餐桌前吃早饭。
“你明天有空吗?去给我爸检查一下身体。”
顾魏咬着三明治,含糊地应了一声:“行。姑父怎么了?血压又高了?”
那头沉默了两秒,才缓缓开口:“不是。就是常规检查,你去看看。”
顾魏把三明治咽下去,端起牛奶喝了一口。
“成,我明天上午过去。”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,“对了,前几天让你准备的营养药剂和补剂,我这边都配好了。Omega孕早期专用的,铁剂、叶酸、复合维生素,还有几盒营养粉。你什么时候过来拿?给陈烁送过去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顾魏等了几秒,听见盛阳说:“过几天吧,这几天不方便见人。”
顾魏挑了挑眉。“不方便见人?你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。”
顾魏在脑子里过了一遍,忽然笑了:“盛阳,你是不是被你爸打了?”
那头没吭声。
顾魏笑出了声,靠在椅背上,语气里全是幸灾乐祸:“我说你也真是的,挨了打就老老实实待着呗。你现在去,那小苦瓜看见你脸上顶个巴掌印,还不得心疼死?心疼了才好,你懂不懂?再说了,有什么不方便的,你戴个口罩戴个眼镜,谁认得出来?”
“你闭嘴。”
“我偏不闭。”顾魏跷起二郎腿,慢悠悠地说,“我跟你说,陈烁那个小孩,我上回在医院远远看过一眼,瘦得跟根竹竿似的,见你的时候头都快低到地上去了。你哪怕鼻青脸肿地站在他面前,他也能给你看出朵花来。你去,他只会心疼你,不会笑话你。你不去,他一个人在那破出租屋里,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”
那头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。
顾魏也不催,端着牛奶慢慢喝,等他自己想明白。
“东西在哪儿?”
顾魏弯了弯嘴角。“我医院办公室,你过来拿,我给你包好了,用法用量都写在单子上了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挂了电话,盛阳坐在床边,手机搁在膝盖上。
他侧头看了一眼穿衣镜里的自己。左半边脸还肿着,颧骨上一片青紫,嘴角破了一道口子,结了薄痂。
他爸那一巴掌是真没留情,手掌印虽然消了,但整张脸看着还是肿的,两边不对称,左眼都比右眼小了一圈。
他站起来,翻了个口罩出来,黑色的,厚实的,能遮大半张脸,又找了副墨镜,试了试,镜框卡在鼻梁上,把肿起来的那块颧骨正好挡住。
照了照镜子,活像个要去抢银行的。
他犹豫了两秒,把墨镜摘了,换了副普通平光镜。黑的墨镜太扎眼,平光镜还能说是近视。
出门前他给陈烁发了条消息:“下午过来,带点东西。”
陈烁很快回了:“盛先生,什么东西?不用麻烦,我自己去取就行。”
盛阳没回,他把手机揣兜里,拿了车钥匙出门了。
先去顾魏那儿取了东西。
一个大袋子,里面码得整整齐齐,铁剂叶酸维生素分门别类,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手写的便签,用法用量写得清清楚楚。
顾魏还多塞了几盒营养粉,说“这个冲水喝,好吸收,他那个胃吃不下太多东西”。
盛阳拎着袋子往外走,顾魏在后面喊了一句:“口罩戴好啊。”
盛阳没回头,抬了下手,算是听见了。
从顾魏那儿出来,他又拐了一趟超市。
买了新鲜鸡蛋、瘦肉、一袋小米、一盒红枣、几盒牛奶。东西不多,但都是顶用的。他本来想买点水果,又想起陈烁那的环境,就只挑了盒草莓。
到陈烁楼下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。
盛阳把车停在巷口,拎着两个大袋子往里走。他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的连帽衫,帽子扣在脑袋上,口罩拉到鼻梁上面,眼镜架着,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。他自己觉得这样够低调了,可一个一米八几的Alpha,穿着打扮看着就不像城中村的人,捂得越严实越显眼。
巷口修鞋的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,二楼晾衣服的大妈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瞅,就连巷子深处那两只懒猫都抬起头来,目光追着他走了一段。
盛阳目不斜视,找到陈烁住的那栋楼,上了二楼。走廊尽头那扇门关着,他站定,按了门铃。
门铃响了一声,又一声。
然后门开了。
陈烁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,袖子卷到小臂,手上还沾着水,像是刚在洗什么。他抬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,整个人先是一愣,然后眼睛瞪大了。
盛阳裹得像要去抢银行,口罩帽子眼镜全副武装,手里拎着两个大袋子,活像来送货的。
走廊里隔壁那户的门开了一条缝,露出半张脸,楼下有人在上楼梯,脚步声咚咚地靠近。
陈烁的反应快得惊人,他一把攥住盛阳的胳膊,把他整个人拽进门里,反手把门关上,动作行云流水,快得像排练过。
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把走廊里的目光全隔在了外面。
两个人站在门内,面对面,距离不到半步。
陈烁的手还攥着盛阳的胳膊,抬头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出一句:“你怎么裹成这样?”
盛阳把口罩摘了,帽子也掀了。
脸上那片青紫在屋里昏黄的灯光下格外明显,颧骨肿着,嘴角的痂还泛着红。
陈烁看见他的脸,整个人定住了。
“盛先生,你怎么了?”他往前凑了凑,目光在他脸上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,眉头越皱越紧,“是不是过敏了?”
盛阳把袋子放在地上,随口应了一声:“嗯,荨麻疹。”
陈烁没接话。他盯着盛阳的脸看了好几秒,目光从左边颧骨那片青紫移到右边,又从右边移回来。然后他摇了摇头。
“盛先生,你别骗我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但很笃定,“这不是荨麻疹。”
盛阳看着他。
“荨麻疹我见过。”陈烁说,目光还落在他脸上,“你这个是肿的,青的,两边还不一样。”他伸出手指,在盛阳颧骨那片青紫旁边虚虚地点了一下,没敢碰,“荨麻疹不会只肿半边脸。”
他抬起头,看着盛阳的眼睛,声音压得更低了:“你是不是被人打了?”
盛阳站在那,看着陈烁仰着头、眉头拧成一团的样子。那双眼睛里有担心,有焦急,还有一种很笃定的认真。
他在心里叹了口气。
这小玩意,眼睛太尖了。
(PS:真是眼睛太尖?还是某人处心积虑?)
“我爸打的。”
闻言,陈烁愣住。
“我把你的事跟他说了。”盛阳往屋里走了一步,把袋子拎到桌上放下,“他气得不行,给了我一巴掌。”
陈烁站在门口,整个人僵着。他的嘴唇动了动,没发出声音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慢慢走过来,站在桌边,低着头,手指捏着桌沿,捏得指节发白。
“你……你为什么要说?”
“为什么不说。很见不得人吗?”
“你可以不说的。”陈烁的声音很轻,头埋得低低的,几乎要贴到胸口,“你爸妈不知道,就不会生气。你也不用挨打。都是因为我……”他越说声音越小,到最后几个字几乎听不见。整个人缩着,肩膀塌下去,像要把自己藏进地缝里。
盛阳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里那点得意忽然就没了,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感觉。他伸手,捏住陈烁的后颈,把他的脑袋抬起来。
“陈烁。”
陈烁被迫仰起头,眼眶红红的,睫毛湿了一片,但没哭出来。
“我挨打跟你没关系。”盛阳看着他的眼睛,“这是我自己做的事。我三十多的人了,自己做的事自己担着。我爸打我,是因为我没担当,不是因为你。”
陈烁看着他,嘴唇抿着,眼泪终于从眼角滑下来,顺着颧骨淌下去。他没擦,只是看着盛阳,目光里全是愧疚和心疼。
盛阳松开他的后颈,把袋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,摆在桌上。铁剂、叶酸、维生素、营养粉,还有鸡蛋、瘦肉、小米、红枣、牛奶。最后他把那盒草莓放在最上面。
“这些是顾魏配的,Omega孕早期用的,单子在里面,用法都写了。”他把一个信封从袋子里抽出来,放在药盒旁边,“这些是吃的。你冰箱呢?”
陈烁愣了一下,指了指帘子后面。
盛阳走过去,掀开帘子。电磁炉搁在纸箱上,旁边是一口锅、几个碗、一个塑料盆。
角落里有个小小的白色方块,插着电,嗡嗡响着。他蹲下来看了一眼,那是个车载小冰箱,比鞋盒子大不了多少,里面勉强塞着几盒鸡蛋和一袋挂面。
盛阳盯着那个小冰箱看了两秒,有几分无奈道:“你就用这个?”
陈烁站在他身后,声音很小:“够用了。我一个人,东西不多。”
盛阳站起来,回头看了他一眼。他没说什么,把草莓和牛奶拿出来,放进那个小冰箱里。冰箱太满了,塞进去一盒牛奶就关不上门。他把自己的车钥匙掏出来,搁在桌上。
“明天我让人送个冰箱过来。”
“盛先生,不用……”
“我没问你。”盛阳打断他,语气不重,但也没什么商量的余地。
陈烁站在那,不说话了。
盛阳把东西归置好了,坐在那把塑料凳子上。陈烁站在旁边,看着他脸上的青紫,忽然转身去了帘子后面。盛阳听见水声、锅盖声、碗响,然后陈烁端着一个碗出来,碗里是一颗刚煮好的鸡蛋,热气腾腾的。
“你干什么?”
“滚滚。”陈烁把鸡蛋捞出来,用一块干净的布包着,走到盛阳面前,犹豫了一下,“你闭上眼睛。”
盛阳看着他,没闭。
陈烁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,但还是伸手,把那个包着布的鸡蛋轻轻贴在他颧骨上。
鸡蛋很烫,隔着布贴在皮肤上,热力慢慢渗进去。盛阳闭了一下眼。陈烁的手很轻,一点一点地滚,从颧骨滚到眼下,又从眼下滚到太阳穴。他的动作很仔细,每一下都带着温度。
“疼吗?”
“不疼。”
“我爸手劲挺大的。”盛阳偏着头让他滚,嘴上半真半假地说,“比你上次攥我手腕那下大多了。”
陈烁的手顿了一下。他想起那天晚上,盛阳按住他肩膀,他反手攥住盛阳手腕,攥出了红痕。他低下头,继续滚鸡蛋,声音闷闷的:“对不起。”
“又对不起什么?”
“那天晚上……”
“那天晚上的事翻篇了。”盛阳睁开眼看他,“我说翻篇就翻篇了。你再提我跟你急。”
陈烁不说话了。
鸡蛋在他手里慢慢变温,他又去换了热水,重新包了一块布,敷在盛阳脸上。两个人挨得很近,盛阳坐着,他站着,低着头,手贴在盛阳的颧骨上,呼吸落在盛阳的额头上,很轻。
盛阳仰头看他。陈烁的睫毛很长,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。他的嘴唇抿着,专心致志地敷着那颗鸡蛋,像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。
“陈烁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担心我?”
陈烁的手停了一下。“嗯。”
盛阳没再说话,但嘴角弯了一下,很小幅度地,藏在鸡蛋的阴影里。
那天盛阳待到天快黑才走。
陈烁把他送到门口,手里攥着那个已经凉透的鸡蛋,站在门框里面,看着他戴好口罩、帽子、眼镜。
盛阳转身要走的时候,陈烁忽然叫住他。
“盛先生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……脸还肿的话,就,别出门了。”
盛阳回头看他。陈烁站在门框里,灯光从他头顶打下来,照得他的脸暖融融的。他捏着鸡蛋,目光落在盛阳脸上那片青紫上,带着一种很认真的担心。
盛阳弯了弯嘴角。“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啪地亮了,他踩着一阶一阶往下走,脚步声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。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了一下,回头看了一眼。
陈烁还站在门口,探出半个身子,看见他回头,飞快地缩了回去,门轻轻关上了。
盛阳站在暗处,笑了。
全副武装有什么用,那小玩意眼睛尖得很,一眼就看出来了。
他走出巷口,坐进车里,发动了引擎。手机震了一下,是陈烁发来的消息:“盛先生,路上慢点。脸上回去再敷敷。”
盛阳看了一眼屏幕,没回。把手机搁在副驾驶座上,开出去一段路,又拿起来,打了两个字。“嗯嗯。”
想了想,又打了一句。“明天给你送冰箱。”
那头很快回了:“不用,真的够用了。”
盛阳没理,把手机扔回副驾驶,踩了油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