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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章 尔虞我诈

第五章 尔虞我诈

在承欢殿里过了几天安生日子,肖战总算从那一夜中缓过来。

这日,肖战窝在贵妃椅上看书,果果蹦蹦跳跳地进来,“主子!院里头的菊花开得正好,要不要出去瞧瞧?”

“菊花?”闻言,肖战从书中抬起头来。

“嗯嗯!”果果忙点了两下头,一双杏眼亮晶晶的,满脸期待,“开得可好了,黄的白的都有,百香姐姐说那是内务府新送来的,叫什么‘玉壶春’‘狮子头’,名字怪里怪气的,但花是真好看!”

肖战看着她兴奋的模样,嘴角弯了弯。

在床上躺了这几日,除了吃食便是睡觉,骨头都躺软了,出去走走也好。

“行,去瞧瞧。”

果果一听,乐得小跑着去里间去外衫。

百香正好端着一碗药进来,闻言看了肖战一眼,轻声道:“主子身子刚好些,外头风凉,加件披风吧。”

“得嘞!”果果欢腾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来。

肖战无奈地摇摇头,嘴角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。

他接过百香递来的药,一饮而尽。

汤药的苦涩顿时在口腔里蔓延,他眉头紧蹙,瞧见百香拿出一颗蜜饯,他动作多了几分急切,拿过蜜饯,撕开果纸,含进嘴里。

蜜饯的甜香冲淡了嘴里的苦,皱起的眉头总算舒展开来。

他把汤碗连同那张果纸还给百香,百香带着浅笑接过来,侧身收拾着。

肖战的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在百香身上。

这几日相处下来,肖战大致摸清了殿里几个宫人的脾性。

百香年长些,做事稳重,话不多,但处处周到,膳食、煎药、递茶,事事妥帖。

果果年纪小,性子跳脱,嘴碎了些,可胜在心思单纯,藏不住事,是个什么心事都写在脸上的。

她们两个,他暂时看不出什么来,尤其是果果,在这深宫里,像她这么单纯的小姑娘可不容易活下来,她竟然成了个意外。

肖战不得不提防。

至于两个太监——一个招财,一个迎财,他倒是看出了点门道。

两人对他态度都是淡淡的,除了自己有事吩咐外,极少往他跟前凑,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傲气。

不像是太监。

肖战沉吟一声,在百香看过来之前,先把视线移开。

果果在里间催促:“主子!奴婢给您搭配好服饰啦!”

“好。”肖战迈步走进里间,穿上小妮子备好的衣裳,与百香一起走出寝殿。

承欢殿的院子不大,四面围着低矮的抄手游廊,院里种着两株老槐树,树荫底下摆着石桌石凳,多年无人打理,桌面上落了一层薄灰。

倒是墙角几丛菊花开得热闹,花瓣层层叠叠,压弯了枝头,风一吹,淡淡的菊香传了过来。

肖战走到花前,伸手碰了一朵开起来最好的。

花瓣轻轻颤动,像是在向他打招呼。

肖战眉眼间染上几分笑意,“确实开得好。”

果果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,一会儿夸花,一会儿说想把花摘下来插瓶放在他屋里,一会儿又扯到御花园里还有更好的。

肖战听着,偶尔应一两声,心思却飘出去老远。

老魁树的枝干上绑了个秋千,空荡荡的秋千随风轻轻摇晃。

曾几何时,他在肖国皇宫里也曾有一个秋千,他的母后会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背,让他越荡越高。

肖战看得失神,抬脚走过去,坐进秋千里,“果果,来推我。”

“啊......哦,好!”果果的碎碎念被迫停下,她绕到肖战身后,轻轻推他的后背。

秋千一点一点荡起来。

肖战在秋千往前时,迎风仰头,双腿蜷缩起来,待往后推时,腿伸得长长的,像一只毛茸茸的兔子,平日里蹲着,看不出腿有多长,等蹦跳起来,才发现这腿比半个身子都要长。

他深深呼吸几口气,仿佛坐在秋千里,他才能肆意地汲取空气中的自由。

眼看秋千越来越高,颇有要把他甩出去的架势,等秋千又一次荡到最高处时,他眼神一凛,握着两端绳子的手松了开来。

他脸上露出惊恐的神色,但无法阻止失重的身体,在半空中抛出一条优美的弧线,“我要摔了——!”

“啊——!”

果果尖叫一声,吓得捂住双眼,不敢再看。

这时,一个人影极快地掠过,稳稳地拦腰接住了他,下坠的力道被卸得干干净净,但她没有稳住身形,而是随着肖战往前扑的惯性,整个人往后一倒,充当了肖战的软垫。

“唔......”百香被压得几乎喘不上气,小脸憋得通红。

肖战察觉是百香接住了他,他忙爬起来,伸手想将百香拉起来,“抱......抱歉,你没事吧?”

百香扯了扯嘴角,不用肖战搀扶,自己站了起来,只是声音柔弱了几分:“没、没事......主子,秋千荡太高很危险的,还是不要这样玩了。”

“好,听你的。”

果果匆匆跑来,“主子!百香姐!你们没事吧?!”

“我们没事。”百香替肖战回答。

果果不太信,她不敢掰扯肖战,便掰扯百香,视线在她身上巡视,嘴里满是懊恼:“早知道就不那么用力推主子了!”

肖战轻轻摇头,“不怪你,是我玩心大。”

果果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,吸引了百香的注意,肖战的视线落在百香身上,温润的眸光变得深邃。

很快,他又把那抹锋利藏起来,拍了拍袖子上的灰,“好了,这菊花赏了,秋千也玩了,该回去了。”

“啊——”果果拖长尾音,带着小小的遗憾,“我们才出来了一会儿呢!”

这会百香与肖战站在同一战线,“主子身体刚好,还是不要吹太多风了。”

心系主子的果果顿时不纠结了,“那好吧......”

入夜,寝殿的烛火熄灭,肖战在床上翻了个身,将被子拢到下巴底下。

黑暗中,他睁着眼,盯着帐顶模糊的轮廓,将白日里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。

他的体重算不得轻,那种情况下,一个小姑娘根本不可能将他接住还没受伤。

除非百香是练过的。

肖战只一瞬便确认百香和招财迎财一样,不是普通宫人。

至于是哪边的人......他还说不准。

那么果果呢?果果是不是和百香一样,带着另一个身份接近他?

肖战的呼吸紊乱了一瞬,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他不想过多参与端木宏和王一博之间的争斗,眼下于他而言最重要的,是摸清端木宏想让他做什么,他既要稳住端木宏,又要暗中妨碍端木宏的计划,并且想法子让王一博把他放出宫去。

揣着心事,肖战始终没能安然入眠。

与此同时,偏殿后头的小门无声地开了。

百香换了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衣裳,闪身出去,沿宫墙根下一路疾走,步子又轻又快,脚下几乎没发出声响。

她绕过两道回廊,来到一处僻静的院子里。

一道身影站在院中凉亭里,走近一看,那人赫然是当今圣上王一博!

“陛下。”百香走进凉亭,单膝跪地,抱拳行礼,姿态利落,和承欢殿里那个温声细语的宫女判若两人。

王一博双手背在身后,目光幽深地望向远处,“说。”

百香便将今日之事一五一十禀了,到最后,她犹豫了几分,说了一句:“陛下,属下怀疑......肖才人猜出属下身份了。”

王一博收回视线,侧过身,落在跪着的百香身上,“哦?”

百香又说:“只是,他大概无法确认属下是谁的人。”

“那两名丞相安插的太监似乎也没打算让肖才人知道他们的身份,仿佛......只是来监视肖才人的。”

王一博的手撑在栏杆上,指尖无意识地轻敲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你意思是......丞相不信他?”

百香没说话,只是头垂得更低了些。

王一博扫了眼百香,转身把目光放回远处。

一个伶人,被端木宏塞到他身边,却得不到端木宏的信任,这人还在变着法子摸身边人的底细。

端木宏让他来,到底想做什么?

大脑深处传来刺痛,让他不得不停下思绪,撑着栏杆的手指猛地收紧,骨节泛白。

他闭了闭眼,想将将那股刺痛压下去,只是呼吸变得凌乱粗沉。

百香敏锐听出自己主子的呼吸变了,她抬起头,目露担忧,“陛下......”

“回去。”王一博忍着痛,喉间勉强挤出两个音节。

百香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敢多问,只低低应了一声“是”,躬身退下,很快便消失在宫道尽头。

脚步声远去之后,王一博才松开攥着栏杆的手。

掌心被栏杆上的倒刺扎出一道口子,他无暇顾及,转过身,背靠着廊柱慢慢滑坐下来。

刺痛还在蔓延,从太阳穴往后脑爬,他抬手按住额角,拇指用力地压着跳动的青筋,企图让大脑安分些,却于事无补。

一直守在不远处的来福察觉到王一博的异常,匆匆赶来,“陛下,该用药了。”

话音落下,他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粒半个指节大小的药丸,递到王一博唇边。

王一博没睁眼,只微微启唇,将药丸含进嘴里,用力咽下。

刺痛慢慢退了些,他无力地靠在廊柱上,低声呢喃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与来福说话:“我这身子......真能把端木宏斗倒?”

来福抿着唇没说话,心疼却从双眼跑了出来。

再次睁眼,王一博已经恢复成冷若冰霜的帝王。

他站起身,看向承欢殿的方向,眸色幽深,“肖战,说不定是那老狐狸的突破口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