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十章 确保你的安全
陆时寒火急火燎地把季遥送到医院的时候,急诊的灯亮得刺眼。
他把季遥放在诊室的床上,护士过来抽血、量血压,医生问了一圈,检查了一圈,最后说应该是吃的安眠药计量有点多了,不算严重,输点液,睡一觉,等醒了就没有大碍了。
陆时寒直愣愣地站在旁边,眼瞅着针管扎进季遥的手背,季遥的眉头皱了一下,没醒。
他拉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握着季遥那只没扎针的手,这一次季遥没缩回去。
陆时寒觉得,这是他这么久,终于又触碰到季遥,这一刻他等了很久。
中间护士来换了一次药,陆时寒看了一眼时间,已经凌晨三点了。窗外黑着,病房里只有床头灯和输液管里滴答的声音。他想起上一次在南城的医院里,也是这样的灯,也是这样的滴答声,当时季遥也是这样躺在病床上,脸色蜡黄,被他握着手,一句话都不说。
他可怜的季遥,总要往医院跑,上次应该是被他气的,这次也是被他连累的。
凌晨五点多的时候,季遥终于醒了。
他睁开眼,视线慢慢聚焦,先看见的是天花板,然后是输液架,再然后,是床边坐着的那个人。陆时寒正看着他,眼睛里有血丝,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。
季遥张了张嘴,嗓子干得发疼。
“这是咋回事?”
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。
陆时寒赶忙把水杯端过来,用棉签蘸了水,润了润他的嘴唇。季遥偏了一下头,但没力气躲开。
“你昨晚被陈彻下了药。”陆时寒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他把你带到酒店拍了照片,发给了我和唐屿,他应该是考虑到唐屿来这边找我,就跟过来了。”
季遥的眼睛动了一下。
“我是在电视剧里面吗?”
陆时寒犹豫了一秒,掏出手机,翻到那张照片,递到他面前。季遥看了一眼,又看了一眼,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,盯着天花板。
“不可能吧。”他说,“我不敢信。”
声音很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
陆时寒又翻了翻手机,找到陈彻发消息的那个对话框,把聊天记录给他看。季遥的视线落在屏幕上,一字一字地看完,然后闭上眼睛。
“我明白了,”他开口了,声音平得没什么起伏,“你们三个,果然应该一起去看看精神病医生。”
陆时寒愣了一下。
“你们三个什么时候去,我给你们三个出钱,这个钱不能节省,我们找个靠谱的好医生。”季遥说。
他的眼睛还是闭着,嘴唇动得很慢,像是每说一个字都要花掉很多力气。
“你放心,这事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我肯定不会饶了陈彻,他现在这个样子,真是疯了。”
过了一会儿,季遥睁开眼,偏过头来看着他。
“你看能不能这样。”他说,声音很轻,带着一种疲惫到极点的哑,“这事就这么算了。”
陆时寒皱起眉。
“你们都饶过我。”季遥看着他,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,空荡荡的,像一间被搬空了的房子,“饶过我这个普通的、正常的、平凡的人。你们自己去演绎你们的抓马剧,放过我吧,让我活得安全一点。我不想做你们三个人感情世界里面的路人甲了,有点费身体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输液管滴答滴答地响着,窗外的天慢慢亮起来,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。
陆时寒站在那儿,看着季遥。他忽然想起季遥昨天在咖啡店里说的那句话——“你们富人的世界,我这穷人,不该搭边。”
他当时觉得季遥是在赌气。
现在他忽然明白了。
季遥不是在赌气。季遥是真的想回到一个没有他们的世界里去。那个世界不大,一间小店,几杯咖啡,一个不用提心吊胆的日子。季遥花了三年才搭起来那个世界,而他们,一个接一个地闯进去,把它搅得一团糟。
“季遥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季遥没应,只是把脸转过去,对着墙。
陆时寒弯下腰,把季遥那只没扎针的手轻轻放进被子里,又把被角掖好。
“你先休息。”他说,“这事我来处理。”
“你那个世界,”陆时寒的声音很轻,“接下来一定是安全的,我一定让你安全。”
他推开门,走了出去。
走廊里,他靠在墙上,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站了很久。护士从他身边走过去,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。
他掏出手机,找到陈彻的号码——陈彻没被他拉黑,因为他根本没存过。他把那个号码盯着看了很久,然后拨了出去。
响了两声,接了。
“喂。”
“陈彻。”陆时寒的声音很平,平得吓人,“你是不是过分了?我现在都不追唐屿了,你还来折磨季遥做什么?你觉得我会放过你吗?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好脾气?你给我等着,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。”
他挂了电话。
陆时寒重新回到病房里,守着季遥输液,他在心里把陈彻翻来覆去地恨了一遍。恨完了又恨自己。如果不是他,陈彻不会盯上季遥。如果不是他,唐屿不会去找季遥。季遥说得对,他就是那个把脏东西引过来的人。
他正低着头想这些,病房门被推开了。
陈彻站在门口。
他穿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,里面是白衬衫,头发打理得整整齐齐,手里拎着一个果篮,另一只手抱着一盆开得正好的蝴蝶兰。整个人干干净净的,脸上挂着一种温和的、人畜无害的笑。
季遥刚醒没多久,正靠在床头喝水。他抬头看见陈彻,杯子停在嘴边,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你特么又来干什么,找揍是不是?”陆时寒站起来,挡在床前面。
陈彻笑了一下,把果篮放在门口的柜子上,又把那盆蝴蝶兰放在窗台上,然后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。
“我来道歉啊。”他说,语气轻松得很,“季遥,不好意思啊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季遥没说话。他把水杯放下,偏过头去,不看陈彻。
“我确实做的不够理智,不过呢,”陈彻靠在窗边,双手插兜,“我也算帮了你的忙。我发现陆时寒确实挺喜欢你的。昨天你躺那儿的时候,他那个样子,啧,你要是看见了就好了。”
季遥的手指攥住了被角。
“我当时要是给你录像就好了,”陈彻还在说,嘴角挂着那种让人想撕掉的笑,“你看到会动容的。陆总那叫一个着急,抱着你就跑,要不是他着急你,我都差点挨了第二拳。”
陆时寒往前迈了一步。
陈彻抬手,做了个投降的姿势:“别别别,这是医院,陆总。你动手对你没好处。我就是来道个歉,顺便说两句话,说完就走。”
季遥忽然开口了。
“陈彻。”
他声音很轻,但病房里安静,每个人都听得清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你做的这些事,很聪明?”
陈彻看着他。
“你威胁说搞我的店,你下药,你拍照,你发出去。”季遥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“你觉得你在报复唐屿,报复陆时寒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我做了什么?我得罪过你吗?还有,你做的这些,真的有用吗?”
陈彻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“我都不认识你。”季遥说,“你跟我无冤无仇。你把我扯进来,就因为你恨他们两个。你觉得你聪明,你觉得你把所有人都算进去了。可你做的事,跟唐屿有什么区别?”
陈彻站在窗边,看着他,脸上的笑慢慢淡了。
“你说唐屿折磨你,”季遥看着他,“你自己呢。”
病房里安静了几秒。
然后陈彻忽然笑了。那个笑跟刚才不一样,轻了一些,淡了一些。
“季遥,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我确实疯了一样。”
他看着季遥,眼神忽然认真起来。
“我现在觉得,咱们俩挺配的。”
“陈彻,你特么放屁!”陆时寒气的大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