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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钥

肖战向方姐提出想回《陈情令》拍摄地看看的时候,方姐正在客厅核对今天的任务卡。

她手里的笔停了一下,抬起头,目光越过金丝眼镜的上沿,直直地落在肖战脸上。客厅的摄像机正亮着红灯,旁边的跟拍导演在调试收音杆。

“怎么突然想去那儿?”方姐笑了一下,笑得很得体。

“节目组不是要搞‘回忆青春’特辑吗。”肖战靠在沙发扶手上,语气很随意,“六年没回去了,想去看看。顺便也能带点素材回来,观众吃这一套。”

方姐垂眼,翻了一下手里的日程表。笔尖在纸上敲了两下。

“行。”她把本子合上,“我安排车,明天一早出发。跟拍全程跟着,下午往返,不耽误后面录制。”

肖战点点头,转身回房。关上门的那一刻,他脸上那种随意的笑瞬间退干净了。他掏出手机,给“小星”发了一条加密消息。

“明天回贵州。你那边准备好了吗。”

对面回得很快:“准备好了。假U盘的信号已经植入,只要方姐那边接收数据,就会自动识别为空壳。但你们拿到真密钥后,别犹豫,直接走。林澈的人到处都是。”

肖战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,深呼吸了一口。窗外天已经暗了,王一博的摩托车停在院子里,车身上还挂着露水。

第二天清早出发的时候,天还没亮透。

节目组的车是辆灰色的商务,方姐坐在副驾驶,跟拍导演坐在后排。肖战和王一博坐在中间那排,中间隔了一个空位。两人昨晚几乎没有睡,都在消化那枚U盘里那个模糊的、醉酒的告白视频。车里暖气开得很足,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。

王一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。他的手搭在膝盖上,右手无意识地搓了一下无名指根部。那块浅浅的凹痕还在。肖战偏头看了他一眼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目光移向窗外,看高速路两旁那些被晨雾泡得发灰的山峦。

贵州影视城比六年前旧了很多。

木头搭建的脚手架泛着青黑色,部分屋顶的瓦片掉了几块,墙角的青苔厚得像一层绒毯。景区因为拍过那部戏,特意留了核心的几座布景没有拆,但也已经成了游客零星打卡的地方。

肖战走上“云深不知处”那条青石台阶的时候,脚底踩在石头上,沙沙响。他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。胃里有点紧,像有什么东西被人攥了一把。

他走到台阶中段,停住了。

眼前毫无预兆地闪进一个画面。2018年夏天,烈日晒得片场的水泥地发烫。他穿着厚重的戏服,额头贴着抹额,从台阶上走下来。王一博站在台阶底下,手里拎着一杯冰美式。年轻的王一博,脸上还带着点肉感,穿着一件大裤衩和人字拖,整个人被太阳晒得眯起眼。他等肖战走近,把那杯冰美式递过去,冰杯壁上的水珠顺着指尖淌下来。

“战哥,你演魏婴的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”

肖战站在台阶上,整个人被这句话砸得呼吸一滞。

他对面,王一博也停下了。

两个人都站在台阶上,中间隔着三四个台阶的高度差。王一博看着肖战的脸,嘴唇动了一下。那句话像是从他喉咙里被什么东西顶出来的,连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。

“你那时候,眼睛里有星星。”

肖战猛地转过头看他。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撞在一起,像两辆失了刹的车。

旁边跟拍导演举着机器凑上来,笑呵呵地追了一句:“什么星星?两位老师打什么哑谜呢?”

两人谁都没回答。肖战把视线移开,继续往上走,脚步比刚才快了一些。王一博也收回目光,垂下眼,跨上了上面一个台阶。跟拍导演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,讪讪地收了机器。

肖战凭着记忆里的碎片,绕到了布景后面的一个小凉亭。

那是一个六角亭,木头柱子已经斑驳,顶上的瓦松了一片。当年这里是演员候场时躲雨的地方。那天下了暴雨,他和王一博挤在这个亭子里,王一博把外套披在他肩上,自己只剩一件短袖,冷得直哆嗦。

肖战走进亭子,站在石桌旁边。石桌是花岗岩的,很旧,桌面上有一道裂纹横穿而过。他弯下腰,伸手去摸石桌的底面。

指尖在粗糙的石面上滑动,摸到一小块微微凹进去的地方。

他的呼吸紧了。

他用指甲刮了一下凹槽边缘,摸到一小行刻痕。字很小,笔画歪歪扭扭,像是用钥匙尖随手刻的。

“W&X 2018.7.12”

下面还有一行极小的字,刻得很浅,几乎被时间磨平了。

“以后每年都来看星星。”

肖战的手指在刻痕上摩挲了很久。他侧过身,把手伸进凹槽深处,指尖碰到一个冰凉的金属物体。他抠了两下,把东西抽出来。

一枚U盘。黑色塑料外壳,上面贴着一小块手写的胶带,胶带已经发黄了。肖战把胶带撕开,露出底下写着的几个字。

“深渊访问密钥”。

王一博站在亭子外围,背对着他,用身体挡住跟拍导演的视线。肖战把U盘攥在手里,往口袋里塞。

“你怎么知道在这里?”王一博偏过头,压低声音问。

肖战把U盘揣进口袋,声音很轻:“我梦到过。昨天晚上,那个亭子出现在我梦里。石桌底下有一个凹槽。我醒来的时候就记住了。”

王一博盯着他看了两秒,没再问。

但肖战还没来得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一阵脚步声从台阶方向传来。方姐带着三个穿黑衣服的人走了过来,脚步不疾不徐,踩在青石板上,声响很清脆。

“肖老师,王老师。”方姐站在亭子外,笑容还是那个恰到好处的温和,“节目组规定,录制期间不能私自脱离拍摄路线。还有,你们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
她身后的三个黑衣人向前迈了一步。

王一博几乎是瞬间往后退了半步,肩膀横在肖战前面。他的下颌绷紧了,右手的指节攥得咔咔响。

“凭什么?”王一博声音很冷,“拿什么了。”

方姐的笑容没有变。她低头拿出手机,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,举到两人面前。屏幕上是一段视频,画面里是肖战工作室的画室。灯亮着,一个穿着工装的人正在翻找,把肖战那幅未完成的画挪开,拆开了行李箱,甚至翻到了柜子顶上的旧纸箱。

“你们的东西,我们都有备份。”方姐把手机收回去,双手插进大衣口袋,“交出来,对大家都好。”

跟拍导演在旁边愣住了,手里的机器垂下来。空气像是被冻住了。凉亭外的树被风吹得沙沙响。

肖战盯着方姐看了三秒。然后他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轻,但很稳。

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,那枚黑色U盘捏在指尖,直接朝方姐扔了过去。U盘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,方姐伸手接住,握在掌心里。

“识时务。”方姐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U盘,嘴角往上挑了挑。

肖战站在台阶上,双手插回外套口袋。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,他笑得更深了一点。

“你确定,那是真的?”

方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
她低头去看手里的U盘。黑色塑料外壳,胶带撕掉了。她反复翻了两下,脸色变了。她手指一用力,把U盘外壳掰开。里面是空的,只有一块塑料垫片。

肖战站在亭子里,看着方姐把那个空壳掰碎的动作,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
真正的U盘,在王一博的口袋里。

他们出发之前,小星远程操控了数据。肖战原本拿到的那个真U盘,在走出凉亭的前一秒,已经被王一博塞进了自己的摩托车油箱暗格。油箱的备用钥匙口下面有一块活动的塑料板,他平时用来放备用火花塞。他趁跟拍导演低头调整设备的间隙,把U盘滑了进去。

方姐抬头,脸上的和善彻底褪干净了。她盯着肖战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
“肖老师,跟我玩这套,你们会后悔的。”

她转身往山下走,三个黑衣人跟在她后面。跟拍导演站在原地,手足无措地举着收音杆。

肖战走下凉亭台阶,走过王一博身边的时候,王一博突然伸出一只手,扣住了他的手腕。

掌心是热的。力道很重。

“走。”王一博没回头,拉着他快步往停车的地方走。

车子驶出影视城的时候,天阴了下来。

肖战坐在后座,掏出手机。小星的消息已经发来了。

“密钥安全。但深渊服务器需要两人同时生物识别——指纹加虹膜。你们必须一起潜入星澈总部。颁奖礼那天晚上,所有高层都会在,安保重心在会场,是唯一的机会。”

肖战把手机递给王一博看了一眼。王一博扫了两行字,点了点头,把手机推回来。他右手握在摩托车钥匙上,指尖在金属边缘蹭了一下。

车子下了高速,在一个国道边的加油站停了。

王一博下车去抽烟。他靠在车尾,风衣领子立起来,遮住半张脸。打火机啪地响了一声,烟头的火星在灰蒙蒙的天底下亮了一点。

肖战也从车上下来,想去便利店买瓶水。他刚绕过车头,一个人影从加油站的柱子后面走出来。

很年轻的男人。二十五六岁,穿着件洗旧的卡其色夹克,头发乱糟糟的,戴一副细边眼镜。他走到肖战面前,递过来一张名片。

名片上印着一个名字:顾远。独立调查记者。下面一行小字:专注白噪事件与数字记忆犯罪。

肖战没接。

顾远把名片夹在指尖,压低声音:“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。我也在查。林澈不只是删了你们的记忆。她删了全球三十七对同性情侣的记忆。你们不是唯一被清洗的人。”

肖战的指节绷紧了。

“白噪事件覆盖了全球。”顾远的语速很快,但字字清楚,“但目标很明确,只有同性伴侣受影响。她用的是定向声波,配合星澈的底层数据网络,进行情感剥离。你们是第一批,也是最重要的一批。”

王一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了。他站在肖战身后半步,烟掐在了手心里,火光碾灭在指腹上,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为什么是我们。”王一博的声音很沉。

顾远看了他一眼,把名片塞进肖战外套的口袋里。

“因为你们最红。”顾远的眼睛在镜片后面眯了一下,“林澈要杀鸡儆猴。她要让所有想公开的、想反抗的、想留住感情的人都看看——连他们都能被抹干净,你们算什么东西。”

他退后一步,把手插回夹克口袋。

“颁奖礼那天,我会在后台等你们。但你们要快。”顾远顿了一下,“二次清洗的倒计时,是林澈亲手启动的。72小时内,她可以永久删除你们的感情。不是记忆。是感情本身。你们会变成两个陌生人,站在同一间屋子里,连恨都没有。”

顾远说完,没等回应,转身往加油站旁边的岔路走。风把他的卡其色外套吹得鼓起来,几步就消失在灰蒙蒙的街角。

肖战站在原地,口袋里的那张名片硌着掌心。他偏头看向王一博。

王一博也在看他。

两人隔着一步的距离。谁都没有说话。加油站的顶棚在风里嘎吱响了一声。肖战感觉到胸口被什么东西堵得很紧,像被一只手从里面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钝痛。

他们都知道,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