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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0.无事不登三宝殿

踏入韩府,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,混合着某种说不清的道香,令人闻之昏沉。

赵明轩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,目光快速扫过四周。庭院中落叶堆积,显然无人打扫,廊下悬挂的灯笼也未点亮,处处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“衰败”与“混乱”。

穿过回廊,赵明轩的脚步放得极轻,每一步都似在试探地面的虚实。引路的管事低垂着眼帘,目不斜视,仿佛一尊没有生气的木偶,这种死寂般的顺从反而让赵明轩心中的不安愈发浓重。

西厢花厅内,光线昏暗,厚重的帷幔将正午的阳光隔绝在外,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得有些刺鼻的药味,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气——那是纸张或布料燃烧后残留的味道,虽已被香粉掩盖,却逃不过赵明轩敏锐的嗅觉。

“赵公子请。”管事停下脚步,侧身让开一条路,随即退至门外,轻轻合上了雕花木门,将赵明轩独自留在这压抑的空间里。

赵明轩并未立刻深入,而是站在门口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。只见床榻之上,层层叠叠的锦被隆起一个人形,韩铮面色蜡黄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得几乎不可闻。床边坐着一人,背对着门口,正低头煎药,炉火上的砂锅咕嘟作响,白雾升腾,模糊了那人的轮廓。

赵明轩嘴角噙着一抹笑意,缓步走入,“这满屋的药味,倒是比外面的秋风还要凉上几分。”

那人并未回头,只是手中的蒲扇轻轻摇动,控制着火候,声音清冷平淡,听不出丝毫情绪:“赵公子既然来了,便坐下喝杯茶吧。这药还需半个时辰才能煎好,大哥刚服过安神汤,此刻正睡得沉,不便打扰。”

赵明轩心中一凛,他没想到韩二公子竟如此镇定,仿佛早已预料到他的到来。他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,指尖摩挲着佛珠,目光却始终未离床榻半分,试图从那起伏的被褥间找出一丝破绽。

“听闻韩大公子病情反复,赵某心中甚是挂念。”赵明轩端起桌上早已备好的茶盏,轻抿一口,茶水微凉,涩意舌尖,“不知是何病症,竟如此凶险?需得二公子亲自在此守候。嫂夫人呢?”

“大嫂回娘家省亲去了,府中琐事繁杂,便由我暂且照看。”韩元并未转身,依旧专注于手中的蒲扇,语调平稳得无懈可击,“赵公子若是无事,不妨在此稍候,待大哥醒来,也好叙叙旧情。”

赵明轩眯起眼,目光在那隆起的锦被和韩元的背影之间来回游移。

这太安静了,安静得有些诡异。韩元素来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,如今面对兄长病危、家宅不宁的局面,竟能如此气定神闲地煎药?

还有那床榻上的人,呼吸声虽微弱,却有着某种奇异的规律,不像是垂死之人的紊乱喘息,倒像是……刻意控制下的假寐。

“二公子真是好兴致。”赵明轩放下茶盏,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这死寂的花厅中显得格外刺耳,“只是赵某好奇,这满屋的药味之中,似乎还夹杂着一丝不该有的气息。”

他缓缓站起身,靴底踩在木地板上,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一步步向床榻逼近。“那是‘牵机药’残留的味道,还是……烧焦的账册余灰?”

话音未落,他猛地伸手,一把掀开了床榻上的锦被!

然而,被褥之下空空如也,只有一个用衣物堆砌的人形枕头,以及枕边放着的一只还在滴答作响的沙漏。

赵明轩脸色骤变,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炸开。

他猛地回头,只见原本背对着他的韩元不知何时已停止了摇扇,正冷冷地看着他,手中那把蒲扇已被随手丢弃,取而代之的,是一柄出鞘半寸的长剑,寒光凛冽。

“赵公子好眼力。”韩元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,“可惜,你来得太晚了。”

就在这时,紧闭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推开,王一博一身玄色劲装,步履从容地走了进来。他手中把玩着那枚曾在百草堂救下韩元的银针,眼神淡漠如冰,仿佛在看一个死人。

“赵三公子是吧,”王一博淡淡开口,声音不大,却字字如刀,“这韩府的‘戏’,演得可还入眼?”

赵明轩瞳孔剧烈收缩,下意识地向后退去,手已摸向腰间的软剑。但他很快发现,窗外不知何时已布满了黑衣侍卫,而花厅四周的帷幔后,也隐隐透出数道杀气腾腾的身影。

“你们……早就设好了局!”赵明轩咬牙切齿,脸上的伪善面具彻底碎裂,露出狰狞的本色,“周伯那个老奴才,果然背叛了我!”

“不是背叛,是良知未泯。”王一博走到桌前,拿起那杯赵明轩未曾喝完的茶,轻轻晃了晃,“而且,你以为只有周伯手里有账册吗?赵家这些年通过李氏之手,侵吞韩家药材渠道、以次充好、甚至暗中勾结匪类截杀商队的证据,早已呈到了府衙大人的案头。今日请你来,不过是想让你亲眼看看,这韩府是如何‘起死回生’的。”

赵明轩脸色煞白,冷汗顺着额角滑落。他没想到,自己引以为傲的布局,在对方眼中竟如孩童嬉戏般可笑。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压下内心的恐慌,冷笑道:“即便有证据又如何?我赵家在不济也不是你们想动就动得了得!今日我若走不出这韩府,明日赵家必会让韩府鸡犬不留!”

“是吗?”王一博轻笑一声,将茶杯重重顿在桌上,“那你不妨听听,外面是什么声音。”

远处,隐约传来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和甲胄摩擦的铿锵之声,那是府衙捕快包围韩府的声音。与此同时,一道威严的声音透过大门传来:“奉大人令,缉拿嫌犯赵明轩及其党羽,闲杂人等退避!”

赵明轩浑身一颤,手中的佛珠串线崩断,珠子散落一地,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,如同他此刻崩塌的信心。

韩元收剑入鞘,走到王一博身边,低声道:“王兄,接下来如何处置?”

王一博看了一眼面如死灰的赵明轩,眼中闪过一丝冷厉:“交给官府就行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府衙捕头便带着数名精干差役鱼贯而入。

铁链碰撞的清脆声响在死寂的花厅中回荡,显得格外刺耳。赵明轩瘫软在地,目光呆滞地看着那些冰冷的镣铐套上自己的手腕,往日里的嚣张气焰此刻已荡然无存,只剩下一具被抽去灵魂的躯壳。

“带走。”捕头冷冷一声令下,两名差役上前,毫不客气地将赵明轩架起,拖出了花厅。

经过王一博身边时,赵明轩猛地抬起头,双眼赤红,嘶哑地吼道:“韩元!你们别得意太早!赵家不会放过你们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