工作过日子。
把租房的手续草草搞定之后,蒋文哲一刻也不敢多耽搁。
房子只是一个遮身的空壳,兜里一分钱没有,再不找点活干,接下来连那三百块的房租都撑不住。他之前跟本地人打听的时候就听说了,在这小县城,想做日结的活,钢厂是最多的。干一天结一天的工钱,不用拖,也不用押,对于现在一无所有的他来说,无疑是眼下最好的出路。
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满身尘土的衣服,他循着别人指的路,一路往钢厂赶过去。
老远就能听见轰隆隆的巨响。
钢厂大门敞得很宽,铁皮做的大门锈迹斑斑,门口竖着一块巨大的招聘广告牌,红色的喷漆掉得七零八落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日结招工的大字。来往的工人穿着沾满铁屑的工作服,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抽烟聊天,空气里飘着铁锈、热气和煤灰混合在一起的怪味道。
蒋文哲正抬着眼,凑过去看牌子上写的招工条件。
余光忽然瞥见广告牌的边上,蹲着一个小小的身影。
是昨天那个剃寸头的小姑娘。
她安安静静蜷在墙根,两条细腿晃来晃去,本来盯着地面发呆,眼睛一扫,正好看见了蒋文哲。
小姑娘唰地一下站了起来。
小手伸进宽松的上衣口袋,摸索了几秒,掏出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水果硬糖。
胳膊轻轻一扬。
嗖——
那颗糖打着旋,直直朝着蒋文哲飞了过来,落在他脚边的泥地上滚了两下。
就是这个甩手抛东西的姿势。
蒋文哲脑子里“叮”的一声。
这动作……
怎么看怎么像是往地上扔东西喂小狗的样子!
一股无名火“腾”地一下就从心口窜了上来。
昨天那档子别扭事本来就还没有完全翻篇,再加上这个带着侮辱感的扔糖动作,积压了许久的烦躁瞬间被点燃。
他腮帮子的肌肉猛地绷紧,后槽牙咬得咯吱隐隐作响,眉头死死拧成一团,音量一下子就拔高了:
“喂!小妹子!你什么意思啊?!”
吼声刚落地,还没等小姑娘给出反应,站在旁边一个叼着烟、看热闹的中年男人赶紧伸手,悄悄扯了一把蒋文哲的胳膊。
男人压低了声音,神色带着点谨慎,飞快地劝他:
“小伙子,小声点,可别冲她嚷嚷。”
蒋文哲愣了一下,火气卡在半空中。
“啊?为啥?”
“这丫头的哥哥叫繁恪,是咱们这钢厂有名的小霸王。”男人咂了咂嘴,往旁边瞟了瞟,生怕被听见,“脾气暴得很。谁要是敢大声凶他妹妹,被他知道了,免不了要挨一顿打。听我的,别去惹这个麻烦。”
这话砸在耳朵里。
蒋文哲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。
无语,彻头彻尾的无语。
他脑子里面嗡嗡的,无数个问号疯狂冒了出来。
不是?什么情况??
扔糖的是她!做出这该死的喂人一样动作的也是她!
怎么到头来,还不能出声问了?
就因为她哥是钢厂的小霸王?
蒋文哲憋着一肚子的火气,卡在喉咙里,上不去也下不来。他盯着脚边那颗静静躺着的橘色糖果,胸口一股气来回冲撞。
想发火,可是耳边不停回荡着刚刚那个工人的提醒。
他刚落脚在这个鬼地方,兜里空空,要是刚来就打上一架,不管输赢,都是一桩烂事。
小姑娘就站在不远处,睁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眼睛,不明所以地望着脸色阴晴不定的蒋文哲,好像完全搞不懂,为什么他突然间变得这么激动。
这下反倒把蒋文哲给整得进退两难了。